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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染山河(17)

作者:沐流火 时间:2019-03-13 17:14 标签:历史同人 虐恋

  韩国!陆离不变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回到那个曾经生他养他最后将自己彻底舍弃的故国。往日的记忆逐渐清晰,那么多的屈辱那么多的不堪,居然肮脏得连自己都不屑一看。但是在上林苑那一天,眼前的这个人却吻上了自己的嘴。混着飞扬的沙尘和满身的血污,在所有人的惊诧目光中,这个人居然就那么坦然不过的拉着自己的手离开了。
  “过去怎样我不在意。但是现在和未来,你都是我的。”
  不是因为这一句话。可陆离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跟在这人身边呢。只因为他是李斯的儿子。陆离拉紧了他的手指,仅仅如此而已。
  韩国本就是七国中最弱小的一个,自从长平之战后(这场战争就是因为韩国献地挑起了秦赵之间的战争)韩王算是把秦赵两国都得罪透了。为求自保这些年已经献出了好些土地,可如今嬴政居然又找了诸多借口索要南阳,实在是欺人太甚!
  “父亲,为什么要送我去齐国?”
  张平开口,声音中满是疲倦:“齐国安全,又是安逸富足的地方,你去求学我也放心。况且即墨的卧岫庄可是儒门之首,天下多少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管有多少人想去,我就是不去!”孩子抽了男人手中的书简往地上一扔,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和年龄不符的倔强,“齐国嫁了公主不说,还大献殷勤的年年向秦国朝贡,听说前日齐王建差还就把自己的诸侯印绶献上去了。”孩子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这样的地方,还敢说什么圣贤,自称嬴政的奴才还差不多!
  “子房,你胡说什么?”
  “什么儒门之首,要去你自己去孩儿可不稀罕。”
  “你……”张平定定神,捡起了竹简继续写起来:“行装都替你收拾好了,明天就去。”
  “爹爹,你到底在怕什么?嬴政不过一道书信,你就吓得要辞去宰相之职,要一走置韩国于不顾吗?”
  男子不说话,继续写着辞呈。
  再也忍耐不下,孩子一把掀了桌上的墨砚,对着那人就吼道:“现在连韩非公子都去了秦国,你怎么还能这么胆小懦弱?大不了战死沙场,父亲你难道还怕死吗?”
  “是!我胆小我懦弱。我不关心韩国更不关心百姓……可我身为丞相又怎么样?如今国弱家贫,我张平只有这一点保护好家小的私心和能力!”
  “我……”顿时无言的孩子干脆一转身,消失在渐深的月色中。
  张平坐在桌案后,捏着书简看了一次又一次。今日朝堂之上,韩王那副惊慌恐惧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斥责了反对割地的大夫们不说,还没下朝就赶着要把南阳的地图和印信送去秦国。上一次要的是韩非,这一次要的是城池,本就弱小的韩国,气数怕是到头了。
  近日新郑城中连连发生朝臣大夫死于非命的惨事,或是强盗洗劫或是突逢大火,总有各种送命的理由。深知其中利害的张平本想辞了官位,将家人都安顿到安全的地方。然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良。
  “如此年少轻狂,又怎能全身而退。”他这儿子张良从小聪颖精怪,见解学识都比同龄的孩子高出很多,原本是件好事。无奈生逢乱世,这孩子的启蒙老师不巧又是韩非,现在满脑子里都是那一套刑名谋断之学。韩非……他各种说法作为于国于民都是好的,可锋芒太露,唯独护不了自己。
  置气离家的张良独自走在街上,伴着他的只有这一轮银月。最近新郑宵禁的时间又提早了,二更的时候走在街上都是静悄悄的,就犹如走进了一座死城。
  “胆小!都这么害怕嬴政吗。”他的脸上满是不甘。虽然年纪尚小,可也能看出这人生得清俊非常,眉宇中还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英气。
  “现在怎么办呢?怎样才能留在韩国?”张良边走边想着,心中烦躁的孩子信步在街上乱走,恍惚间就过了小半个时辰。
  “嗯?”张良停下脚步,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他往四周望望,“这里?好像是王大夫的住处。”这王大夫来家中时和张良聊过几次,是如今难得的良臣,可听说今日在朝上因为南阳的事开罪了大王才闷在家里。张良唏嘘着又往前走了走,发现大门竟是虚掩着。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张良推开门,偌大的庭院里似乎什么人也没有,再往里探几步他闻到了血腥味,并且越来越浓。未满十一岁的孩子僵住了身子,他面前赫然出现了是几十具尸体。男男女女们凌乱的躺倒在地面上,明显都是死于剑伤,更可怜其中还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回神过来的孩子瞳孔迅速收缩,这般从未见过的惨状惊得张良也不知如何动作,只好僵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张良的声音有些颤抖,表情却还算镇定。正准备蹲下身子检查伤处的张良忽然听到了树叶晃动的声响。一个转身,前面出现的黑衣人正巧为自己挡去了正中心脏而来的一枚冷箭。
  “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又一枚箭矢袭来,被那人用剑锋一挡生生从箭头劈成了两半。真是好快的身手,惊诧之余的张良发现,前面这人的身高竟然比自己高不了多少。难道这人和自己年纪相仿?
  “王大夫一家是不是你杀的?是大王还是嬴政派你来的?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只是回头望了他一眼,凌厉的眼神中却并无杀气。
  “你……”
  黑衣人飞身越过墙头,待张良跑到街上追赶时早就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今日朝中大臣连连死于意外,莫非和他们有关?”张良兀自思考了一会,整个事件都越来越清晰。莫非嬴政来书要地只是个幌子,他其实是为了摸清韩国内部的抗秦势力,然后再一一排除?这样说来这一切……嬴政是在为灭韩做准备?攻韩,或者……不费一兵一卒的逼大王投降!
  “那么如今留在这里……”顿感无力的张良有些失望,如果刚才那人真是秦国的刺客……看那人的眼神和身形都像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张良拽了拽拳头,他没想到,秦国……居然是这么的强大。韩国怕是保不住了,孩子叹了口气,这一点韩非早就料到,只是他不愿接受事实。既然无力挽回,不如避其锋芒以待时机。张良倔强的瘪瘪嘴,心想也许父亲是对的。
  但为什么要是卧岫庄?自己对于儒家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装腔作势的东西,实在讨厌得很!何况,听说李斯还是卧岫庄的弟子,那个辅佐嬴政的秦国宰相李斯。回神之际,他才发现身后的宅子已是一片火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张良立马转身,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赶去。
  “父亲。”
  张平抬头看他,也不说话。
  “孩儿知错了,过几日就动身去齐国。”
  男子显然很惊讶,但他对内里原因也不感兴趣,只说:“那你好好去准备吧。庄里的掌门是我忘年的好友,必会好好照看于你。”
  “是。那孩儿先告退了。”
  看男子摆摆手,张良退出了房间。
  罢了,且看看如今的自己,既不能征战沙场又不会舞刀弄剑,光凭一张嘴又能做些什么。况且如今的韩国,这个连自己都开始不屑的韩国……灭了也好,被嬴政灭了一个,自己再来建一个新的,一个更好更强大的韩国,张良还真是小儿心性。
  “唉……只要不全都是死读书的呆瓜就好。”张良躺在床上,一时想起了韩非老师也在卧岫庄呆过,他的语气也不再那么鄙夷:“去呆上一阵子也好,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个儒家大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样说起来,李斯和韩非,他们好像还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呢。
  李斯和韩非,这一对师兄师弟在自己心中的差别实在太大。但张良不可否认,他们又都是名满天下的奇才。冷静下来的张良不禁开始好奇,这卧岫庄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陆离孤绝的声音里不见一丝情意,剑风扫过,那泛着寒光的青刃已在西垣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舔过滑至唇边的鲜血,他抬头对上少年了冰寒的目光,西垣一贯不恭的眸子里也露出了狠戾。
  “你要杀我?”
  少年神色不变,手中的长剑直指西垣:“你违背了陛下的意思。”
  “呵,陛下的意思。你以为我会在意吗?”
  兵刃落地,还未迈出一步的陆离就已经被西垣掐住了脖子的一把压倒在地。少年瞪大了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他连双腿也被西垣紧紧压制住了,陆离试着动了动脖子,可钳住他喉骨的力道越来越大,强烈的窒息感让陆离开始不能思考。
  “我说过,你只属于我一个人。”西垣说着松了手指,就像是对待一个钟爱的玩具,他低头贴上了少年发干的双唇,为他柔缓的顺着呼吸。
  西垣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那救那个孩子,那是一个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人。难道是因为扶苏?西垣在心里默默的笑着,公子整天对着自己念些仁义礼教的废话,想起那副悲天悯人的小脸自己就怎么也下不了手。
  “咳咳……你不该留情。”
  “若真是一点不留,此地又怎会有你?虽说我们是这样的人,但是杀孽……还是能少一点就一点吧。毕竟你所渴望的杀戮日子,以后太多了。”
  渴望?!陆离一怔,抬头望望已经起身的那人,居然被他看穿了。那一天在武斗场,支撑自己战到最后一刻的信念,对了,就是杀戮时的快感和满足。也只有这样,他心中的憎恨才能消泯一点。韩国……就是这种对韩国的仇恨!
  “陛下攻韩的那一日,我们一起上战场吧。”他转身回头,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讥诮。
  陆离一眼望过去,只见了这人身后溢出的星光。他‘嗯’了一声点头回应,搭上西垣伸过来的手,起身之后便一直握在了手里。
  是不该留情的。但任谁也总有意外。


第十六章 子房师弟
  不管内心里如何不悦,不管骨子里怎么抗拒,张良还是来到了齐国。
  马车刚离开韩国边境不久,张良还是有些好奇的撩开了车帘。孩子惊讶的神色越来越认真,窗外的田地齐整,边城中的人口居然比新郑还要多。看着百姓们在一起谈天说笑的样子,甚是倔强的张良也有点动摇,这果然是一个安逸富庶的国家,但这样的安宁终究是靠讨好嬴政得来的!
  张良有些烦闷的往后靠去,回想起韩国那副贫弱不堪的样子,听说边城的好些百姓都悄悄的逃去了秦国。如果嬴政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仁君也没什么不好,虽然现在的秦王至并没做什么暴戾的事,虽然韩非也来信说他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乱世英主,但张良就是对那个不曾谋面的君王不报一丝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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