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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6)

作者:mnbvcxz 时间:2019-04-10 10:32 标签:生子 虐文 宫廷

皇后眸中缓缓落下泪来:“你知道……”
皇上低声说:“相国若有心做纯臣,自可去太子阵营,演一段君臣佳话。他选了朕,便是看中朕无权无势,便于控制而已。”
皇后闭上眼睛,慢慢喝下那一壶烈酒,低喃:“你们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看不清,还以为……还以为……”
泪湿了鬓边的发,悄无声息,原来他这些年百般周旋平衡,不过是徒劳而已。
他的父亲早已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而他的丈夫,从来不打算做个傀儡。
皇后说:“陛下,我喝醉了,你抱我回去好吗?”
年少的萧皓尘十分贪杯,常常在路边酒馆喝得醉意朦胧,便缠着七皇子送他回家。
他说:“小七,带我回去,我走不动了。”
他说:“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别让我父亲看见。”
他说:“你抱着我,我好想睡觉。”
他喝醉了,会说很多很多的话,有时候说胡话,有时候又很清醒。
后来,他们成了帝后,那些绵软撒娇的痴态都早早封死在皇后的凤印之下,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为天下夫妻之表率,可舌尖,却再也尝不到年少时的甜意。
只有在这远离京城的大漠之中,只有他们已被彼此逼到绝地,只有风莲酒割裂喉咙似的浓烈酒气,才能让他失了分寸,忘了身份,含着泪,闭着眼,轻轻地喊一声年少时的情话。
“你抱着我,好不好……”
风沙吹得窗户摇摇欲坠,皇上俯身把喝醉的皇后抱起来,轻轻放在床榻上,相拥着入眠。
皇上不忍地拭去皇后眼角的泪痕,在一片呼啸的冷风中低声说:“皓尘,朕答应你,不杀萧相国,你好好的,留在朕身边,好不好?”
皇后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已经停了。
大漠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黄澄澄的一片苍凉辽阔之景,剧目远望,不见天地山峦,更看不见人影。
皇后站在城墙上看向塞外,草原离这里很远,崇吾郡看不到一点翠色。
皇上走上城墙,站在皇后身边,问:“在看什么?”
皇后说:“草原十七部落,不受教化,不服管束,年年侵扰边关,想起此事,我便觉得心烦。”
皇上说:“草原苦寒,水源不足,常有天灾。中原独享了天地恩惠,土地肥沃万物自生,自然就成了饿狼眼中的肥肉。生死之前,教化无用。”
皇后沉默了许久,皇上袖上沾着一点酒香,好像昨夜相拥缠绵的柔情还在,可他们之间,却依然恢复了彼此疏离冰冷的模样。
皇上说:“明日便是祭祖大典,待办完这件事,我们就回京。”
皇后依旧沉默着,轻轻抚过胸口,指尖碰到了隔世花毒瓶冰冷的棱角。
明日,便是最好的动手之机。
一但皇上死了,他便可以由禁军簇拥,携皇嫡子回京,就能保住萧家。
十年来,皇帝纳妃封嫔,宠爱臣子,还杀了他的孩子,逼他向一个小小七品官低头。
年少时的情谊,早被一国之君亲手葬送在十年消磨的时光里。
可他为何,仍是这般舍不得。
杀,不杀。
杀……
皇后狠下心,决意斩断这段孽缘。
可他心意方定,皇上却深吸一口气,捧起皇后的手说:“朕答应你,萧家宗族,朕一人不杀,放你的父亲回云州养老,好不好?”
皇后心头震颤,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要软倒在皇上怀中,他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皇上的脸:“陛下,你……你肯退了……”
皇上说:“朕不忍,皓尘。朕不是铁血妖魔,朕心悦你,亦心疼你。十年来,是你为了朕步步退让隐忍,朕今日也为你退一步,不管萧相国做下何等大逆不道之事,朕,绝不杀他。”
皇后慢慢按住胸口的毒药,隐忍着泪痕。
他缓缓挣开皇上的手,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颤声说:“萧皓尘,谢陛下大恩——”
漠北的风吹着人的衣袂和发梢,这里没有花,没有雨,只有干到燥裂渗出鲜血的唇,和枯黄的指尖。
皇上沉默着把皇后抱在怀中,他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从此之后,他的皇后会更温柔,更隐忍,更依赖着他,再也不会为了萧家的事,和他争执,和他有分歧,会成为一个心无旁骛的贤后。
可他心中却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他只觉得风沙空荡荡地吹过胸腔,带着刺痛和冰冷。
他低头看着皇后额头上的血迹,轻轻颤抖着,用衣袖擦去伤口上的血迹和沙粒,低声说:“回去吧,城墙上风大,你还怀着身孕。”
皇后把痛楚的苦笑压在心底。
对,他还怀着身孕。
这个孩子,是一国之君在他身上留下的枷锁,逼他打起精神了,哪怕萧家覆灭,哪怕再痛再累,他都要打起精神来,做好这个皇后。
他不能逃,不能走,不能放弃。
他这一生,活着或者死了,都只能是萧皇后。
祭祖,拜天,黄沙漫天中的崇吾山中,飞舞着象征长相厮守的鸟儿,长长的尾羽抚过他们面颊,这是上天的赐福,愿这一国夫妻,长相厮守,恩爱白头,一生不离。
第二天,帝后起驾回京。
诛灭逆臣的事做的悄无声息,不过一夜间,从旁郡调来的两万驻军趁夜色进京,攻入相国府,屠杀萧家私兵三千,余者投降。
萧相国和他的小儿子被捕,关押在大理寺天牢中。
南廷军营被阻拦在离京七百里的历州,耽搁了两日,京中大局已定。
曾经权倾天下的萧相国,倒下的时候也没比别人多溅起二两泥土来。
皇上此举,不止是除掉外戚,更是震慑群臣,告天下人天子威仪不可冒犯。
皇后坐在銮驾上,沉默着看向京中来迎的浩浩群臣。
经此一事,朝中百官再无人敢挥霍手中职权。
皇后想,他爱的人,果然是个聪明至极的英雄豪杰。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不该爱上英雄,他们承受不了与英雄相伴一生的代价。
萧相国被流放云州,皇后没有去送别。
胞弟随军去西北,皇后亦没有出面。
他沉默着待在凤仪宫里,从墙上摘下了年少时的佩剑。
佩剑已经生锈了。
他把自己十年光阴葬送在了不见天日的皇宫中,日日活在煎熬里,再也没了昔年张扬明艳的锐气。
侍女说:“皇后,萧太后不行了,请您过去嘱托后事。”
皇后说:“好,把这剑送去明戈府,好好打磨清理,然后……”他轻轻抚过剑上的花纹,低喃,“送去南廷军营,送给卫将军吧。剑是好剑,不该随我烂在这深宫里。”
萧太后是真的撑不住了。
萧家倒了,她又在京中政变中受了惊,一病不起,常常在梦中低喃,说她见到先帝来接她了。
皇后进泰康宫的时候,发现皇上已经先一步守在萧太后榻前了。
萧太后轻声说:“陛下,您心愿得偿,心中想必十分欢喜。如今萧家倒了,如今,陛下该送我这个老太婆上路了。”
皇上说:“母后好好养着身子,皓尘在宫中烦闷,有您在,他还有个说心里话的地方,您又何必拿这些话来嘲讽儿臣呢?”
萧太后笑了:“陛下……陛下真是好本事,皓尘本是何等倨傲的性子,竟在你手中被生生折辱到如今模样。陛下,你莫要如此开心,皓尘是萧家人,他哪怕被人打碎骨头碾成肉酱,也不会变成你手中乖巧温存的玩物。”
皇上说:“母后,您别气,好好养着。只有您好好活着,才能亲眼看到,皓尘与朕,如何恩爱一生。”
英俊年轻的皇帝嘴角带着笑意,轻轻为萧太后掖好被角,起身看到皇后就站在身后,顿时有些心虚慌乱,急忙上前一步牵起皇后的手:“皓尘,凤仪宫的宫人说你身体不适无法来探望太后,你怎么还是出来了?”
皇后苍白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是轻声说:“陛下,我派人去刑部取了些萧家的物件,都是姑姑出嫁前的旧物。如今姑姑重病,我便带过来,希望姑姑看着旧物,心里能好受些。”
皇上没有多说,回头看了萧太后一眼,轻轻抚过皇后的脸,低声说:“萧太后得了伤寒,你怀着身孕,莫要凑太近。”
皇后轻声说:“是。”
皇上先离开了泰康宫。
皇后走到萧太后榻前,沉默地行礼:“姑姑。”
萧太后看着皇后削瘦苍白的憔悴模样,长叹了一声。
皇后说:“姑姑……”
萧太后说:“你别那样看着哀家,哀家又不是要骂你。”
皇后苦笑。
萧太后说:“萧相国是不是让你在崇吾郡动手,杀了皇上?”
皇后说:“是。”
萧太后沉默了许久,说:“皓尘,过来,姑姑有话要对你说。”
皇后附耳过去。
萧太后说:“小心戚无行。”
皇后怔住:“戚将军?”
萧太后点点头:“他与萧家有旧仇,不会只让你父亲丢冠罢爵就肯罢休,你要小心身边宫人。”
皇后脸色更加惨白,削瘦的身子摇摇欲坠。
他的胞弟……三日前随军西北,便是跟着戚无行的队伍。
萧太后问:“怎么了?”
皇后说:“景澜……随戚无行的军队……去西北了……”
他眼中一片灰白,苍白的唇微微翕动着,却吐不出半口活人生气儿。
不……不……
戚无行向来手段毒辣,景澜天真单纯,若戚无行把对萧家的怨恨发泄在景澜身上,不……不……
皇后踉跄着冲出泰康宫。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可刚走到蟠龙殿门口,他却撞上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段清涵。
段清涵见到皇后,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后。”
皇后稳了稳心神,他就算再心急如焚,也不能在一个七品官面前丢了分寸,他淡淡地说:“文二品,武一品,于此之下不得入宫。看了段大人是升官了,竟可随意出入内廷。”
段清涵回答:“陛下召见,微臣不敢抗旨。”
皇后看向蟠龙殿的大门。
两侧宫人都低着头,好像谁都没听到这场剑拔弩张的争执。
皇后慢慢冷静下来,看着段清涵,说:“段大人请吧。”
段清涵不卑不亢地说:“皇后有要事找陛下商议,微臣自当在殿外候着。”
皇后微微冷笑着。
若是从前,他就大大方方进去,拉着皇上喝茶谈天,让段清涵在冷风里登上一天一夜再说。
可现在,他担心自己的胞弟,生怕自己迟到半步,萧景澜就要死在戚无行手中。
他看着高高的蟠龙殿,心中那股焦虑的炽火慢慢冷了下去。
萧家之事刚刚平定,皇上便不再顾虑他的心情,公然诏段清涵入宫。
皇上对他的情谊,其实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哪怕他今日入蟠龙殿,皇上也不会为了他,急诏回一个流放从军的罪人之子,更不会为此得罪一个刚刚有平叛之功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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