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74)
缓过劲儿的唐韵磬松开手心里的温凉。
『对,一起回去。』
温锐阳:“可…你父母知道你的取向不会反对吗?”
在一起的日子,他们从没互相讨论过家人。
唐韵磬不知道温锐阳的亲人不在世间。
同样,温锐阳也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俩人都向对方隐藏了最不想让人共情的伤痛。
只不过温锐阳以为自己还藏得很好,唐韵磬此时不打算再瞒。
他拇指和食指侧边交替贴在嘴唇上,比出最陌生的词和最爱的词。
『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温锐阳表情一怔:“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唐韵磬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他坏,不提。』
温锐阳了然,不是那种‘没有’,不过这种‘没有’更让人心中不忍。
他下意识看向纹了音符的耳朵。
『妈妈知道我喜欢男人。』
『生气了。』
『女人难哄。』
每次比划手语,唐韵磬的表情都很丰富,看他又耸肩又叹气,温锐阳跟着笑。
女人确实难哄,小到三岁大到八十岁。
但只要用心,也很好哄。
“给她买束向日葵吧。”温锐阳认真提建议:“像你一样的花,你妈妈一定会喜欢,看到你和花,再气也消了。”
唐韵磬瞪大的眼睛微微发酸。
向日葵确实是他妈妈最喜欢的花。
温锐阳竟然猜中了…
『好,她也会喜欢你。』
『我们一起去。』
这次温锐阳没有犹豫,点头同意。
他也想见见头像里那个跟唐韵磬笑得一样开心的女人。
三个半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晚上睡得不好,温锐阳小憩了一会儿。
空姐来送飞机餐时,唐韵磬还以为跟火车上一样是要花钱买。
——都有什么。
看到写字板的字,空姐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回答:“热正餐的主食有D市鲍鱼捞饭和Z市的海鲜粥可以选,本次航班还为您提供了甜点小吃和水果。”
因为总催吐温锐阳肠胃不太好,唐韵磬一边拿手机一边在写字板上写。
——海鲜粥,多少钱扫码
飞机上经常有残障人士,面对写字板和轮椅,空姐见怪不怪。
但还是第一次有人问餐食多少钱,她刚要回答,醒过来的温锐阳抢先开口。
“一样一份吧。”
等空姐麻利地将两份餐品摆好离开,温锐阳才对唐韵磬解释:“餐食包含在机票里了。”
唐韵磬指着面前的鲍鱼捞饭赞叹
——刚才水免费
——饭免费,划算,火车要花钱。
温锐阳:“羊毛出在羊身上。”
低头喝了一口粥,他随口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书?”
因为小桌板上摆满了吃的,之前看了一半的书被唐韵磬顺手放在膝盖上。
听到温锐阳问,他下意识将书藏到一边。
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温锐阳好奇,他挑了挑眉:“这么怕人,难道又是那种教学类的读物……”
听温锐阳这么说,唐韵磬反而不紧张了。
之前从交友软件里下载的那个视频被温锐阳无意中发现。
唐韵磬窘迫了两秒,紧接着强调它是教学视频。
在被无情笑话之后,鱼死网破激将温锐阳陪他一起看。
温锐阳自认为脸皮不薄,但也做不出跟唐韵磬一起看片儿的事。
索性闭眼不去理他比划的手语和画了两个缠在一起的简笔小人的写字板。
想到那天温锐阳的样子,唐韵磬故技重施:
——是教学书
——很辣,你看吗?
温锐阳眯了眯眼,摆口型:“白日宣吟,吃饭。”
温锐阳当然不会去看,但那本包着书皮的书直到飞机落地唐韵磬也没再敢打开。
跟Z市的亚热带季风气候不同,温带季风气候的D市就算同样是盛夏,也相对凉爽。
一出机场,唐韵磬就惬意地大吸一口气,温锐阳也赞了一句:“风是凉的。”
按照临时更改的计划,没再耽误,俩人直接去车站买回Y县的动车票。
可温锐阳看着手中车票上显示的到站名字时,疑惑问:“你是不是买错了,不是先回Y县吗?怎么去C城。”
『没错。』
唐韵磬推着温锐阳进了候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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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要带哥见家长啦ψ(`′)ψ!
温哥:……()
小唐医生有他的特殊治疗手法。
鬼鬼祟祟我又半夜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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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见家长
Y县太小了,墓大多是在偏远山头上划出的几处地方,时间久了就成了野坟。
C城算半个市,条件比Y县好一些,有个坐山傍水的陵园。
不能说贵,也不能说便宜,唐瑾棉的丧葬费正好够在那里买一个可以让她看到好风景的墓地。
下了车,温锐阳跟在唐韵磬身侧,被他拖进街边的果蔬超市。
自从给唐韵磬做了几次榴莲披萨,一开始嫌臭的人就转性爱上这一口。
要不是自己说吃多了火气重,员工餐他还想顿顿吃榴莲披萨。
此时看唐韵磬只买了小小的一盒,温锐阳指着一旁摞放在一起没开口的榴莲。
“要不要买一个大的,我会挑。”
唐韵磬摇头:『吃不完』
一盒榴莲肉、三个苹果、一瓶可乐,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次性的餐具和毛巾。
结账时,温锐阳心底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这份怪异在唐韵磬领他进了一家家常菜馆时逐渐加深。
鲅鱼水饺、西葫芦虾仁鸡蛋的蒸饺,唐韵磬一样买了一份。
唐韵磬:『妈妈喜欢吃饺子』
两份饺子有点单一,温锐阳:“不再点些别的?”
唐韵磬:『吃不完』
温锐阳:“怎么刚才不买点菜回去自己包。”
唐韵磬包饺子很有一手,饺子皮不用沾水,两个虎口对齐一捏,饺子就跟小钱袋一样。
唐韵磬:『不方便』
不方便的原因温锐阳猜测可能是唐韵磬妈妈工作没时间,甚至还起了也许对方是重组家庭的念头。
可当唐韵磬带着他坐上一种叫做‘三蹦子’的三轮电动车颠颠晃晃往山上去时,温锐阳的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慌。
上山的路上,时不时能遇到坐在路边卖花的人。
新鲜的花和假花相互交映。
中途跳下三蹦子的唐韵磬捧上来一大束向日葵。
那种独特的塑料假花味隐隐传来,温锐阳突然有些喘不上气,他震惊地看向唐韵磬。
“小…小唐?”
唐韵磬笑着解释:
——往上贵,下面买便宜。
温锐阳垂眸,目光落在那束向日葵上3,捆着它的扎带里还别了一盒线香。
“这些…是什么?”
——假花,真花放不长。
写字板上的回答不是温锐阳想要的,他挪开视线又看向唐韵磬。
不细嫩的手正在专注地捋平花瓣上的折叠痕迹。
万惠陵园坐倚大凤山,风水学唐韵磬不懂,只是觉得这里风景好,能眺望远处的海。
三蹦子拐到半山的园区门口就停了下来,再往上的路,山高坡陡,驮着三个成年人上不去。
下车时,一直沉默的温锐阳从唐韵磬手中接过那束假的向日葵,唐韵磬愣了片刻,忙拎起其他东西。
俩人默默沿着栈道往山顶走,爬了十几分钟的山路,温锐阳不仅开始喘,还出了一头汗。
如果是平时,他也许会因为自己这副体弱的样子觉得窘迫。可此时,温锐阳只是用花挡住发抖的手,冲看过来的唐韵磬扯了扯嘴角。
不是节假日,上山祭奠的人不多。偶尔有从山上下来的人,簇拥搀扶,穿着黑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