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耳(80)

　　因李老头故意为之的大嗓门，这边的骚乱崔锦雯听个大概。
　　就如同她猜想的，唐韵磬和李家人不合，而李家二老还对他们大孙子‘念念不忘’。
　　“帅哥，帅哥，误会了。他们是唐韵磬的爷爷奶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锐阳觉得对面女人说这句话时把‘唐’字咬得有些重，两老人也同时露出嫌弃厌恶的神情。
　　那天在墓前看到石碑上的名字，温锐阳就想到唐韵磬是随母姓，加上刚刚他炸毛的模样，这‘爷爷奶奶’的含金量极低。
　　温锐阳依旧挡在门口:“是谁都不重要，这和不让你们进来也没有冲突。”
　　李老头指着温锐阳:“你算什么东西…”
　　崔锦雯:“爸，爸，别生气…”
　　李老太:“报警就报警，你不让我们见孙子，看警察来了帮谁。”
　　她这话嚷完多少有点心虚。
　　很多年前，唐瑾棉也是这样把小唐韵磬挡在身后。
　　最后警察来了把她和李老头批评教育了一顿。
　　所以在警笛声响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崔锦雯身后躲了躲。
　　看着停在303门口的警车，不光崔锦雯愣住，握着手机的温锐阳也愣了一瞬。
　　没等他们猜到是谁报的警，隔壁304已经有人推门出来了。
　　早在温锐阳和唐韵磬被李家二老拦住推推搡搡时，贴着窗看到他们起争执的304房客就报了警。
　　这一片儿是景区，出警速度特别快，俩片警儿还没开口，304的房客已经噼里啪啦说起来。
　　“就是他们刚才欺负老头老太太，而且昨天晚上这俩大男人还……”
　　她绘声绘色把两件事描述了一遍，详细到多少有些添油加醋。
　　片警儿从颠三倒四的话里听了个大概。
　　“一件一件说，你是住在隔壁的游客，报警是因为昨晚跟住在这里的游客起冲突？”
　　一旁的崔锦雯连忙解释:“误会误会，没起冲突。”
　　她只是让304的住客在李家二老来时将唐韵磬的性取向捅破给他俩，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报警。
　　事情闹大终归不好，崔锦雯怕李泉闻讯赶来。
　　“我是房东，这事儿是我们没处理好，让客人造成误解。她这几天的房费我这边给免了。”
　　这种小纠纷片警儿见多了。
　　一方虽有意见，另一方却从他们来了起就一言不发，如今房东又出面给解决处理，事态不会升级再好不过。
　　但他们办事儿也有自己的一套流程，片警儿问304房客:“你们到底起没起冲突，起了就跟我们去派出所里做个笔录，要是没有，能不能接受房东的提议。”
　　去一趟派出所不光耽误行程也晦气，房费既然能给免除，304房客也就跟着大事化小。
　　“没起没起，能接受，能接受。”
　　片警儿做了记录:“行，那你就在这上面签个字。”
　　等304房客签完字离开，片警看向李老头:“你俩呢，报警人刚才说你们被欺负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李家二老还没从304房客之前那句‘两个男人搞在一起’产生的震惊中回过神。
　　听片警儿问，李老头才指着温锐阳:“你，你这个变态，竟然是个…你勾引我孙子，臭不要脸，我tui…”
　　吐出的痰和挥过去的拳头没能落到温锐阳身上，而是被唐韵磬挡在后背。
　　“嘶…”
　　早在警察来时，李家二老没再硬闯，温锐阳也就松了一些力气，唐韵磬趁机挤出门口和他站在一起。
　　那边片警儿和隔壁说什么他看不清，但他们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带着打量和探究。
　　而在304房客离开后，李老头突然暴走，唐韵磬想都没想挡下了他对温锐阳的袭击。
　　使劲砸过来的一拳让唐韵磬皱眉吃痛，不过他又庆幸好在没打在温锐阳身上。
　　自从生病以来，温锐阳不光体力差了，思维偶尔也恍恍惚惚，那些夹杂在现实中的幻觉时常会让他分辨不清真假。
　　等反应过来李老头真在动手打人，唐韵磬已经挡在身前。
　　“小唐…”
　　爱人当着自己面挨了打，温锐阳却只来得及叫出他的名字。
　　过往已经不可挽回，如今却因为他逃避再次经历这种无力。
　　温锐阳看向唐韵磬时，心中质问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眼前人突然呆住了，唐韵磬想安慰‘说’没事儿。
　　余光瞥见了片警儿，他改了注意冲温锐阳挤了挤眼的同时栽靠在对方肩膀上。
　　“啊呀…”
　　“怎么回事儿，当我们面儿还动起手了。”片警挡在温唐二人前面，摁住还想打人的李老头。
　　李老头的这一拳头别说温锐阳没反应过来，在场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
　　虽然不情不愿，崔锦雯还是和李老太一起从片警手中护住李老头。
　　“警察同志，这是我家的房子，那是我孙子，这个不三不四的人拦着我们不让进去还…还欺负我孙子啊。”
　　李老太再怎么觉得自己年轻懂潮流也不明白304房客说的两个男人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虽然明白，但根本想不出‘同性恋’这种词竟然会出现在唐韵磬身上。
　　别说李老头刚刚没忍住动了手，李老太都想去挠花温锐阳那张惹人生厌的脸。
　　被片警摁着，身后还有那么多围观的人，自觉掉价的李老头脸红脖子粗。
　　“这房子是我的，周围几家都是，我在我家门口打我孙子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啊…”依旧被温锐阳搀扶着的唐韵磬看到了这句话，一边皱眉咧嘴，一边冲片警儿摇手否认。
　　“咦，你是哑巴？”看唐韵磬比划，片警儿问道。
　　唐韵磬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嘴，一起摆手示意。
　　“他是聋哑人，不过能看懂唇语，他刚刚说对方不是他的爷爷奶奶。”
　　从自省中回神的温锐阳沉声替唐韵磬翻译。
　　唐韵磬一开始那一下的吃痛并不是装的，温锐阳视线落在他后背的污秽处。
　　李老头的拳头和痰虽然没落自己身上， 却比落了还让他愤怒。
　　“我们不清楚这里的房东是谁，也不管他是谁。网站上有租住条约，任何人都没权利在我们入住期间擅自进入。”
　　温锐阳:“这人硬闯、辱骂并且当着你们面前动手伤人。我现在要报警是重新拨打110，还是你们直接把人带走拘留。”
　　唐韵磬反手捂着后背配合着咧嘴哼哼两声。
　　“我打的又不是别人，我教育我孙子凭什么拘留。”李老头虽然还在嚷，但举着的拳头缩了回去。
　　一听要拘留，李老太也护着李老头嚎起来。
　　一边是老年人，一边是聋哑人。
　　双方都是弱势群体，两个片警儿一时不好处理。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一头汗的崔锦雯连忙打圆场:“我公公也是许久没见到孙子一时心切才动的手。”
　　“围在这儿影响不好，要不还是先进去，让我公公给他们道个歉。”
　　两个片警儿对视一眼，一人挥了挥手:“先都进屋。”
　　他这动作一做完，温锐阳就知道今天这事儿也就止于这个门口了。
　　虽然唐韵磬不承认，可血缘上和对方到底也是有一层关系。
　　只要沾着亲，打人家暴也能说成教育吵架。
　　看出温锐阳生气了，唐韵磬连忙顺了顺他的背安慰。
　　『别生气』
　　『我没事』
　　温锐阳攥紧一直抖着的手，不动声色，嘴角也扯出跟唐韵磬同样弧度的安慰。
　　独栋的民宿并不算大，几个人挤在客厅，还显得有些逼仄。
　　进了屋往沙发上便便一坐，李老头只字不提道歉。
　　“说！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回答他，温锐阳虚靠着吧台，冷眼见李老太翻完厨房和卫生间还想上二楼。
　　俩片警儿看不下去:“你过来，别到处乱走，先说说为什么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