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主角当崽崽的日子(201)
“因为他们都是外乡人。” 明予微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俞见深早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招呼着夏夏快点来吃饭。
哪怕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对于他们一家三口来说,还是比不上吃饭更重要。
夏夏剥了个鸡蛋,边吃边问道:“外乡人有什么问题吗?爸爸也是外乡人啊。”
“我不一样。” 俞见深得意洋洋地说着,“我现在已经跟你们一样了,不算外乡人。”
明予微颔首:“因为我们都信仰神。”
原来是这样……夏夏忽然之间脑子里闪过了什么,慌张地站了起来,“那、那桑印哥哥该怎么办?他不信神的。”
俞见深乐了,摊了摊手,“那我们可就没有办法了,这个时候他估计已经被撵得到处跑了吧。”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要不是顾忌着夏夏还在这里,他怕是要仰天大笑,庆祝桑印这个臭屁小鬼终于遭到了报应。
夏夏更急了,站起来身来,“不行不行,我要去帮他。”
但他又被明予微给拽了回去,明予微无奈地按住这孩子的肩膀,“夏夏,我们不要去干预这件事情好吗?在桑印选择不信仰神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定了。”
桑印选择了跟他们站在对立的位置,而在原本的结局中,桑印也是这一次副本最后的通关者。
明予微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孩子,“没事的,桑印比我们想象的厉害,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夏夏闷闷地嗯了一声,如果要去帮桑印哥哥的话,他肯定要对上巫绥哥哥他们,还有那些给他花吃的爷爷奶奶。
他喜欢寨子里的人。
夏夏陷入了两难之中,吃完饭之后就趴在了窗台上看外面的动静。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那是桑印。
桑印跑得很快,他一觉醒来也遇到了寨子里人的攻击,他不理解这些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攻击自己,但为了自保只能把这些人打晕。
一夜之间,寨子里的人全都变了,桑印被打得也很莫名,所以想要来找夏夏,但他跑到夏夏家楼底下,他却踌躇不决了。
寨子里的人现在都很讨厌他,那么夏夏也会讨厌他吗?
桑印抬头看着夏夏,他因为要躲避寨子里的人的追击,东躲西藏之时,不可避免地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但一双蓝眸却依旧那么亮晶晶的。
就像一只在泥潭里面滚了一圈的小狗。
夏夏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样一个联想,他眉眼弯弯地趴在窗台上,低头看着桑印。
但桑印只是看了夏夏几秒,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拐过巷口就不见了。
嗯?
夏夏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细细一条线,为什么连话也不跟他说了?他们也没有闹矛盾啊……
这场追逐一直持续到午后,村子才勉强安静下来,四具尸体被丢到了广场上,其他的玩家们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躲藏,像受惊的食草动物,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吴泽雨和董乐儿藏在一处废弃院落后面的干草垛里。
草垛很高,散发着一整个夏天暴晒后的干燥气息,金黄色的稻草扎得人皮肤发痒。
吴泽雨背靠着草垛,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上的汗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出奇,“不然我们肯定是死路一条,这里的虫子都是他们的眼睛……我们能躲过他们的追踪,但避不开这些小虫子。”
蚂蚁、蚊子、苍蝇……这些小昆虫无处不在。
董乐儿坐在他对面,白色长裙的裙摆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点,她垂着眼,用手指一根根地把裙摆上的草屑捻掉,动作轻柔而耐心,像是在侍弄花草。
听到吴泽雨的话,她抬起头来,眼睛在草垛缝隙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但那种清亮里面,藏着一层薄薄的寒光。
“你想怎么做?”
吴泽雨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沉静得可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草垛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杀了全村的人。”
董乐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有表现出惊讶,甚至没有反问,只是安静地看了吴泽雨几秒钟,然后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在白色长裙的映衬下甚至有些温柔的意味,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刃一样薄而锋利:“早就该这样了。”
两个人开始在草垛的阴影里低声交谈,吴泽雨用一根草茎在地上画着村子的简图,董乐儿不时补充一些她白天观察到的细节。
他们的声音轻得像风穿过草叶,但这个计划本身,沉甸甸地压在草垛闷热的空气里。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草垛外面传了过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吴泽雨和董乐儿同时收声,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目光锐利地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草垛的另一侧,巫韵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拨开一丛狗尾巴草。
他换回了平日里穿的衣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巫韵的眼睛很大,瞳仁又黑又亮,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草根下面,那里有一只碧绿的蚂蚱,正鼓着翅膀准备起跳。
巫韵屏住呼吸,两只手慢慢合拢,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别跑……别跑呀……”
他猛地一扑,蚂蚱从指缝里蹦走了。巫韵懊恼地“哎呀”了一声,身体往前一栽,整个人从草垛侧面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吴泽雨和董乐儿藏身的那个凹陷处。
三个人面对面,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巫韵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两个大活人,眨了眨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警觉或者恐惧,倒是充满了好奇,像一只无意间闯进猎陷阱的小兽,还不知道自己脚下就是锋利的夹子。
“咦,是外乡人。”
吴泽雨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身后一把锋利的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维持着方才说话时微微下弯的弧度,但眼中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董乐儿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巫韵,像是在打量一件意外出现在货架上的商品,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漠的审视。
没有人说话,时间在草垛的阴影里被拉得又细又长。
与此同时,一只菜粉蝶正扇动着白色的翅膀飞在巫韵身边,这只蝴蝶飞得不太稳,忽高忽低的,像是一个不熟练的驾驶者在操控一台陌生的机器。
夏夏的意识此刻就附在这只菜粉蝶身上,他的本体还趴在窗台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意识已经随着这双复眼俯瞰着整条村道。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桑印藏好了没有,却无意间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别的蝴蝶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他没有找到桑印,反而先找到了巫韵。
结果发现巫韵竟然碰上了外乡人,而且这两个人看巫韵的眼神凶得吓人,那个男人手里面还拿着一把刀!!
小蝴蝶急得翅膀都在发抖,他想喊,但蝴蝶发不出声音。
夏夏只能疯狂地在巫韵头顶盘旋,绕出一个又一个急促的圆圈,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像是在喊:跑,快跑,快跑啊!
但巫韵并没有留意小蝴蝶的存在,一个三岁智力的少年,根本理解不了死亡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本能地感知到面前这两个人的情绪不太好,像雨天前的天空一样阴沉。
巫韵拍了拍身上的土,自己站起来了。
他看看吴泽雨,又看看董乐儿,然后用一种十分有礼貌的语气:“你们好啊,请问你们看见我的蚂蚱了吗?”
吴泽雨盯着他,“没有。”
巫韵很是遗憾地哦了一声,他眨了眨眼睛,主动问道:“你们是不是要杀了我呀?”
这句话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尾音还带着一点软糯的含糊,像是小孩子在问大人今天吃什么,但他的眼睛是澄澈的,黑白分明,直直地看着吴泽雨,不闪不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