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40)
“嗯。”迟羿乖巧转身。
那句“谢谢哥哥”,他到最后也没听见。
……
迟誉华一家大概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和迟老爷子重修于好了。
晚饭前,迟羿见从来都不苟言笑的爷爷,居然会抱着迟安临玩掰手腕的游戏,还故意输给小孙儿,让他刮一下鼻子,逗得迟安临咯咯直笑。
迟羿坐在沙发上,平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恍然想起自己这么大的时候,爷爷已经开始要求他的各门功课了。从文化课到技能课,都请了很多住家老师辅导。
可他学不会民乐,书法也毫无天赋,试了几样武术全都一窍不通,除了学校成绩还行以外简直一无是处,常常惹得爷爷大怒。
怒极时爷爷甚至会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为什么你连那个‘不肖子’都比不上,是不是因为基因里掺了那个风流野女人的血!”
再后来,他被带着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迟嵩实在受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熬了几年后,带着六岁的小迟羿千里迢迢赶到英国,希望能得到他并非迟誉华亲生的答案。
这样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他抛弃,换得儿子回家。只要时间够久,誉华总会妥协,再为他诞下一个孙儿。
只可惜野女人文昕只是风流,并不放荡,她对丈夫坚贞不渝,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只会是迟誉华的种。
鉴定结果出来,迟羿实打实是迟家的后代,且极大可能是现在以及将来迟家唯一的后代。
迟老爷子妥协了。
“吃饭了。”想得出神时,一个苍老沉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爷爷叼着一只没放烟丝的烟斗走到迟羿面前,弯腰拿下他手里的书说:“小临已经在帮忙摆碗筷了,做哥哥的还要人三请四请,太不像话。”
“抱歉爷爷。”迟羿匆忙站起来,“我看书入迷了——家里烟丝没有了吗,我明天帮您去买。”
“不用了,还多着。”迟老爷子沉缓地摇了摇头,“是我最近不抽了,小临和文昕都闻不得烟味。”
“……”
“哦。”迟羿微笑淡淡,“原来是这样。”
……
临上台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下台后,祝君则收到了迟羿的信息。
很无厘头的一句话:「你在干什么」
从锁屏点进去一看,却发现他撤回了。
祝君则皱眉,假装没看到,隔了几分钟问:「你刚发了什么?」
迟羿秒回:「没什么」
然后发了一张随手拍的照片过来:「我现在在博物馆」
祝君则夸道:「不错,什么馆?」
迟羿:「丝绸博物馆」
「人多吗」
「不多」
「好玩吗」
「不好玩」
祝君则:“……”这是要把天聊死的节奏。
东拉西扯问了两句,祝君则几乎可以确定了,迟羿现在状态不对。
首先去博物馆这个行为就已经有点怪异了。
他以前去H市时,几个有名的博物馆都逛过一遍,在丝绸博物馆的体验一般,大部分人是为了出片而来——景色确实没得挑,周边甚至还衍生出了旗袍租赁的店铺。
迟羿总不能也是去出片的吧。
点开他刚发的照片细看,发现它的拍摄角度很刁钻,是人坐下时,用前置摄像头拍的,大半拍到了前台服务中心,小半拍到了天花板。
天花板的一个小角落里,漏出了两个不太明显的字——“母婴”。
母婴室?
去博物馆不拍展品,坐在母婴室外拍前台干什么,还一副垂头丧气的语气。
祝君则问:「你一个人?」
迟羿:「不是」
果然。
祝君则:「跟爸妈一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条回复的间隙隔得久了些。
迟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祝哥,你会不会觉得有个弟弟很麻烦」
祝君则眼珠转了转,心说迟羿难道是在惦记那天晚上他说的“我是小迟的哥哥”吗。
没安全感了,觉得自己麻烦了他?
祝君则:「为什么会麻烦?有个弟弟多可爱,吃吃不穷我,闹也闹不死我,没事还能逗着玩玩,很好啊」
迟羿:「可是他会哭啊,哭起来不是很吵吗」
祝君则哑然失笑。
迟羿在他面前还哭过蛮多次的,但他从没觉得吵过。
迟羿的眼泪是隐忍而安静的,不会伴随刺耳的尖叫和剧烈的嚎啕。哭泣也并非他站上道德高点的武器,而是破开面具后最真实的情感宣泄。
这样的人哭起来是破碎的,也是可爱的,惹人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吵闹呢。
祝君则回复得很诚恳:「如果你讲的是你自己,我可以确切告诉你,不吵」
「如果你讲的是别人,我不发表意见」
比如唐骋。
每次他犯了事挨封羚教训,哭起来跟小刀拉黑板一样,往往还伴着“倒打一耙”“颠倒是非”“死不认账”等等debuff,实在难以唤起旁人的同情。
迟羿:「当哥哥你会觉得累吗」
祝君则:「不会」
发完就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再这么推一下动一下地打哑谜下去,他等会儿要上台了都扯不清这个话题。
迟羿接得很慢,接了也没开镜头。
祝君则看着屏幕中孤零零的自己,无奈地笑了,“说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让我看你啊,难道眼睛哭肿了没法见人?”
“……没有。”很闷的一声,听上去情绪还真的不太对劲。
接着是一串不明显的脚步声,背景音从嘈杂变得安静了——他应该是换了一个地方。
接着后置摄像头被打开,祝君则屏幕里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露天旋转楼梯。
“祝哥,”迟羿声音有着一丝不明显的颤抖,“我闯祸了……”
祝君则心头倏地一紧,攥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用力,面上神色却依然如常,没表现出半分慌乱。
“闯什么祸了,你慢慢讲。”
“妈叫我牵着他,但他不喜欢,跑得很快,然后被人撞到,绊了一下。”
迟羿在空旷的楼梯坐下,雪白的台阶平滑如丝绸,一阶阶的阴影如丝绸温软的褶皱,唯有最头与最尾有两处污点。
——最头,迟羿脚上一双黑色的帆布鞋;最尾,一小摊殷红的液体,像是血。
“他摔了下去,哭了,很吵。我过去看,原来是因为,他撞到头,破了好大,一颗口子,所以流血了。”
迟羿语气越发平静了,像是在空洞而机械地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哭着,叫妈妈,我跟他说,叫妈妈还是会流血的,我让他别哭了,他还是哭,我说他好吵啊,他不听,还是哭,我就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吵。
“然后,妈来了,她也哭。我也好想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哭。她哭好丑啊,我看她哭好难受,裙子上都是血,也好丑。她叫他不要死,然后打我,问为什么,摔下去的不是我。”
祝君则听得双眉紧锁,大概理清了事情的始末,却不知道迟羿口中的“他”是谁。
正待开口询问时,就听迟羿幽幽地冒出一句:“祝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如果我也从这里摔下去,她会哭吗。”
接着就见屏幕里迟羿慢慢地站了起来。
祝君则呼吸一滞,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忙拼尽全力喊道,“迟羿!!”
第28章
“是我……嗯,在那边,没有别的地方了……嗯,谢谢。麻烦了。”
迟羿大概是按到了话筒,祝君则这边听到的声音模糊而断断续续。
但可以确定的是,迟羿站起来不是要跳楼,而是为了跟一个人对话。
祝君则闭了闭眼,提起来的气松了下去。
接着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工作人员,正拿着拖把要去清理楼梯下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