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小少爷的专属Daddy(80)
“我记得你说这部电影评分很高。”迟羿缓缓转过头,问,“大家都这么想的,是吗?”
“小羿,”祝君则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是同一样东西,每个人看到的部分也都是不同的,不存在‘大家都这么想’这种说法。”
祝君则抱住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思想没有标准答案,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啊,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他放松语气笑道:“我就喜欢在网上匿名发表影评,经常一个赞都没有,偶尔还有人骂我呢,有什么关系啊,我还是这么想。”
迟羿闭上眼睛,耳边是彩蛋里儿子生前和母亲的相处片段,鸡零狗碎,音乐煽情。
他忍不住开始想象,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物种。
可就像没养过猫的人永远不知道衣服上沾满猫毛的滋味,听说了无数遍,也不像切身体会那般生动。
迟羿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明天15:30,他名义上的母亲在市图书馆的讲座结束,他会应父亲要求前去迎接,需要准时到达。
接人的花束要低调优雅的浅色系,母亲不喜欢浮夸;花材要紫罗兰搭洋牡丹,母亲喜欢温柔的紫和白色。
然后是晚上用餐的地方。
环境不宜过于隆重,因为会有弟弟在场;也不宜过于随意,因为母亲身体不好,且饮食讲究。
这些都需要他来安排。
迟羿很想和迟誉华说文昕和迟安临应该客随主便,跟着他一起吃学校食堂,但到底没这个胆子,唯唯诺诺地应承了下来。
他现在只觉得头大。
“你好,这边要清场了。”工作人员在彩蛋快结束时过来提醒。
祝君则礼貌朝他点头,拉拉迟羿的胳膊说:“困啦?起来了,我们要走了。”
“……哦。”
迟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也不说话,自顾自往外走去。
祝君则两步赶上他,没头没尾地说:“我有个很不好的习惯。”
迟羿没接话,他便自问自答道:“就是看电影前不看简介,走进电影院就像开盲盒一样,开出惊喜还是惊吓都随缘。”
迟羿情绪不明地“哦”了一声,说:“那今晚祝哥开出惊喜了吧。”
几次偷偷观察下来,祝君则看得还是蛮认真的。
祝君则未置可否。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了别人一起的话,这个习惯好像不该沿用。”他笑了笑,说,“万一开出惊吓就糟了,该赔人家电影票的。”
迟羿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听出来祝君则的意思了。
——他在道歉。
“……”有这么明显吗,不爽写在脸上了?
他没想扫兴来着。
接招就是承认,迟羿才不,仍是闷头往前走。
“电影票本来就是祝哥买的。”
“对啊,那更糟了。”祝君则再一次赶上他,“连赔都不知道该赔什么,惴惴不安,辗转反侧,惶惶不可终日。”
迟羿消沉的情绪终于是败在他的插科打诨之下。
嘴角略微弯了弯,说:“祝哥居然还会不安?我还以为你什么都做得到,什么烦恼都没有。”
“当然了,”祝君则说,“是人就会有烦恼。”
从偏门走出商场,迎面吹来一股凛冽的寒风,他拉过迟羿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眨眨眼说:
“小迟同学给指点个迷津吧,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感受着左手外包裹的温热掌心,迟羿舔了舔唇,道:“祝哥亲我一口,我就高兴。”
祝君则挑起半边眉,“亲哪里?”
“……你自己想。”
“想不到。”
迟羿觉得好没意思,“想不到算了,你继续辗转反侧,惶惶不可……”
忽然左臂传来一股力量,把他往前走的脚步给拽了回来,迟羿回身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冷空气中显得分外能捂化人心。
一只手过来取走他的眼镜,撩起他的额发,片刻后,眉心处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这个吻克制而绵长,迟羿无需回应,只消承受。
他不自觉地软下身子,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对方,周身竖起的尖锐防备在此刻尽数融化,所有的烦杂心事统统被置换脑后。
眼前余下的,唯有一个祝君则而已。
他就是他的一切。
“迟羿。”不知过了多久,祝君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只是一部电影而已,代表不了任何,尤其是你。”
他捧起迟羿的脸,收敛了轻松的语气,认真道:“你那么聪明,那么独一无二,有不同于他人的想法再正常不过,那本来就是你特别的地方。”
迟羿仰起头,看着他说:“祝哥不会觉得我很冷血吗?”
“不会。”祝君则抚平他乱掉的刘海,有些讶异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觉得这部电影唯一有趣的是中间的回忆部分,他被车撞死后他妈哭的地方,我觉得好痛快。”迟羿说。
仔细听就会发现,他说这话时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很没底气。
万一祝君则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听完后也会像别人一样,觉得他是个内心阴暗的怪物怎么办?他还会要他吗?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如果我是那个儿子,我不会在车撞过来的时候把妈妈推开,我会带着她一起死。”
迟羿把脑袋抵在祝君则的胸口,用逃避眼神的对视来逃避祝君则的态度,一股脑地说了下去。
“我受不了那种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听他妈妈的,就算是死了,也要回来帮他妈妈找到幸福。可他自己呢?他难道没有目标,没有理想吗?
“他妈妈嫁给一个新的男人,开启新的生活,他呢?他呢他呢他呢?他死了,魂飞魄散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没有!
“就因为他妈妈把他生了下来,所以他就必须一辈子都围着他妈转吗?!”
“可是,”迟羿深深地吸了口气,鼻子隐隐有些泛酸,“出生不是我们选择的啊……”
“是他们自己要生我的,他们为了满足各种目的把我生了下来,为什么好像是我拖累了他们一样?为什么要我去弥补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啊……如果可以选,我也不想……”
他揉揉眼睛,摸到一片湿润。
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迟羿努力恢复镇定,把手从祝君则口袋里抽了回来。
背过身说:“我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了我。”
说罢又抢在祝君则开腔之前自嘲道:“祝哥,这些话我只敢和你说,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也不要来告诉我,更不要来劝我,我已经没救了。”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祝君则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鄙夷,也没有他多怪胎似的不可思议,有的只是满眼心疼。
什么样的人,会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种拖累,以至于要反反复复地证明自己“不欠他们”?
其实今晚的电影并没有他说得那么糟。
它讲的是一个关于牺牲的故事。
影片中的儿子和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年,母亲为了他付出了一切,从未有过怨言。而他得到了母亲全部的爱与关注,无以为报,在死后会做出了那种选择。
剧情合理,也很感人,但正如他所说,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迟羿没有为他牺牲的母亲,自然共情不了儿子的牺牲。
有什么关系呢?
祝君则无心说教,把迟羿的眼镜卡在自己的头上,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腰,把人带上大路。
“小迟同学啊,”他边走边说,“这么可爱的人,没救了我也要。”
第56章
没救了也要他……听上去真的很像在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