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救援(154)
“我爱你。”
巨浪在半空凝滞,幻象瞬间化为泡影。
江天际的瞳孔像化开的冰锥,变成一滩容纳情绪的圆形水迹。
滚烫的液体砸进凌空渺的眼睛,他经历过数次死亡,悉知命运,这世间很难有能撼动他稳定、平静的东西,但此刻他亲手堆砌的山开始摇晃。
这滴泪像一把刀径直插进他心底仅剩的,脆弱柔软的地方,凌空渺呼吸一滞。
死亡的前一刻,他睁着眼坦然地接受一切,现在却没有勇气去看江天际的眼睛,先一步移开视线。
霸道的信息素蔓延开来,清新无害的柠檬却让凌空渺感到辛辣。
江天际脱离混沌状态凝滞两秒,浑身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你说什么?”他嗓子像是被砂纸刮过,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灼烧着凌空渺的皮肤,“再说一遍。”
并非情人间的呢喃,仿佛凌空渺敢说,他就真敢杀。
“爱我?”江天际失笑,“四年了,你还记得自己临走前说了什么吗,你说会尽快回来。”
“知道这四年我在想什么吗?”薇薄:小金布谷
“我想如果他爱我,只要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我,那时候我希望你活着。”
“等的时间长了,有天我想着,他也许还活着,只是不爱我,那时候我仍然希望你活着。”
“你确实还活着,但当你真正站在我面前,仿佛这场重逢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的时候,我希望你死了。”
江天际拇指下压,紧紧按着他的咽喉:“我想不通啊,你爱我,那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眼神骗不了人,这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空白。”江天际另一只手抚摸他的眼睛,“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的眼睛里,对吗?”
“两年前不是梦吧,我险些交代在危星,背着我走出去的人是你。”
“你那时候就该听见了,你听见了对吗?我说恨你,我恨你,听清楚了吗?”
凌空渺安静地倾听,江天际猛地收紧力道,表情变得有些疯狂。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江天际指甲嵌入他的脖颈,“你凭什么伤心,又想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骗我心软,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
凌空渺呼吸被紧攥着,闷咳两声:“我什么表情?”
“哈。”
江天际被他的反问气笑了,拽着锁链将他扯下床按在窗前。
“你觉得呢?”江天际让他看向玻璃的倒影。
凌空渺第一眼看见江天际阴冷的眼神,第二眼才看清自己,他短暂轻怔,侧开脸。
江天际强制性掰回他的脸,讥诮:“怎么了,没见过自己伤心的表情?”
“在伪装能力上我极少有佩服的对象,你算一个。”
凌空渺半跪着,江天际俯身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不过我大概真的很喜欢你这张脸,别再露出这种表情勾引人了,我快y 了。”
“我知道。”凌空渺淡淡开口,“你抵着我很久了。”
江天际拽着锁链让他调转方向对着自己,抬手解开皮带,垂眼:“是吗,那正好,我也看够你这幅......”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凌空渺什么都没说,仿佛知道江天际最喜欢他什么形态,脸颊靠近滚烫的热源。
他鼻尖抵着热源向上,用牙齿拉开拉链,抬眼看向江天际。
“不放出来吗?”
凌空渺扯了扯因锁链受限的手臂,示意自己没办法动手释放他的东西,另一只手不太自然地垂下,被刻意往后藏了藏。
江天际动作一僵,下意识查看他手臂情况,应该是刚刚情绪激动对他用上了平时的力气,扭伤有点严重。
凌空渺表情没变,只有手因疼痛条件反射颤动一下。
江天际忍着脾气:“疼不会喊?”
凌空渺:“不碍事,也不疼。”
掌心的温度不对,江天际在微弱的灯光下看清他泛红的皮肤,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到信息素,加上这一次浓度过高,凌空渺的过敏比以往严重得多,仔细听能分辨出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虽然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形态有伪装的嫌疑,但刚刚,江天际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甚至有些脆弱。
余光被红色吸引,凌空渺手腕擦伤明显,脖颈指痕与指甲掐出的血印交错,红色的痕迹刺目。
江天际眼神突然清澈一下,像是冷静下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冒出来一句。
“和我待在一起就这么难受?”
他不等凌空渺回答,抑或自己待不下去,转身摔门离去。
砰的一声,所有声音远去。
凌空渺调整姿势,靠着后方的窗,垂眼遮掩情绪。
“......只是过敏。”良久,他才喃喃自语。
怎么会不爱你。这句话浮现在心底时,竟伴随着阵阵酸楚。
两年前在危星救回江天际,凌空渺弄丢了那枚暗绿色宝石,夜晚注视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失眠了许久。
这些年江天际始终活在他的“视线”里,对方状态堪称完美,天生的领袖。
以至于有段时间想过,自己是否还有出现的必要。
星际危机四伏,喜欢的东西要藏起来才安全,凌空渺习惯了这种方式。
接受失去、逝去,顺应改变,如果不那样活着,生活随时可能被击溃。
伤心?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凌空渺不记得了。
屋中汹涌的柠檬味浓郁,凌空渺知道自己大抵在发烧,额头轻轻低着冰凉的玻璃。
意识渐渐沉下去,他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总是安静的。安静的忍耐,安静的行走,安静的绽放。
就连一滴水色落向地面时也静悄悄的,没被任何人发现,包括凌空渺自己。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双饱含着笑意、温柔的暗绿色眼睛。
梦里还有一座山,小白在山上,小黑在山下。
小黑没有抱怨山有多高,要爬多久,也没有让小白自己下来。
他叉着腰对着山喊:“这是你自己堆的吗小白,好厉害啊!”
小白站在顶峰,静静地看着他。
“你别喊,小心嗓子,等我上来找你!”小黑扯着嗓子喊,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就在这个瞬间,小白跳下来了。
风被这份重量冲散,逃跑,只有小黑手忙脚乱吱哇乱叫地伸出手想接住他。
白袍在半空变成翅膀,他处理好重量,轻飘飘落在小黑身上。
抱住他后,小白用额头轻轻触碰他。
“要来我的山看看吗?”
小黑:“当然!”
“这里不算漂亮,和你想象中不一样,路难走,山很高,你会累。”
在小黑不满的视线中,小白靠近一步,蛊惑人心的蓝眼睛眨巴眨巴。
“但是,无论看见什么,你都会陪我走下去的对吗?”
小黑眼睛呈蚊香状:“当,当然......”
小白的尾巴蹭蹭他:“真的吗?”
小黑限定款西红柿装扮已上线:“真的,真的......”
......
我的龙很单纯,即使在外人看来,他是一把锋利的刀。
我没有太过纯粹的心,能给的部分被挖去太多,不算漂亮。
星际危机四伏,善良是需要隐藏的弱点,数年血雨足以洗去它的留痕。
我曾数次触碰生命的尽头,广阔无垠的黑暗中,人类的感情渺小、孤独,所有的缘分都有终点。
我总在失去,从拼命抓住什么到主动放他们离开。
一个人的分量是沉重的,大多数人在承接现实、肉体的重量,但灵魂是最“重”的。
那座“山”很沉,我的依赖也许会压垮一个人,也许在压垮对方前先行崩塌。
我引导你走向我,可最终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欲望。
趴在你背上睡去的那天,我心中有过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