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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雨(50)

作者:余酲 时间:2021-06-12 09:35 标签:年上 强制 虐恋 狗血 竹马 替身

  一切尘埃落定,傅宣燎才萌生出些类似不忍的念头。
  回去的路上,蒋蓉来消息说时濛还没回去,傅宣燎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均未被接听。
  内心的不安逐渐扩散,等红灯的间隙傅宣燎又翻了一遍手机通讯录,长长一串人名,一个与时濛相关的都没有。
  从前都是时濛缠着他,电话一通接一通不厌其烦地打来,他心情好才接一下。眼下情况反转,除却不适应,傅宣燎只惊讶于近五年的相处,他对时濛的了解竟然这么少。
  少到连时濛可能去哪里都不知道。
  茫然了一阵,猛然想起时濛有个叫江雪的经纪人兼好友,傅宣燎赶忙拨通了高乐成的电话。
  周末的这个点,高乐成一般在鬼混,电话也是随打随接,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往往是靡靡的爵士乐。
  这次不知怎么的,打了两遍才被接通,背景音也安静得诡异,以至高乐成的说话声格外刺耳。
  “老傅,我刚要给你打电话。”他喘气微急,脚步声清晰,似在平滑的路面上疾走,“来市三院一趟吧,我和江雪刚到,你家……时二少的情况不太好。”
  时濛不知道自己睡着了还是醒着,或者已经死了。
  眼前是一条蜿蜒悠长的路,零星灯火亮在远处,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倦意在摇晃中愈渐浓郁,时濛听见有人喊他:“醒醒,别睡,马上就到了。”
  他甩甩脑袋打起精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山之中,夜风寂静,耳畔唯有树枝与叶片招摆摩擦的哗哗声响。
  而背着他的人,身量不过少年模样,背负着另一名少年的体重走崎岖山路何其不易,累得呵气成白,倒是中和了些低气温的寒冷。
  用手电筒光照了照自己的手,时濛通过掌心的寸余划伤确认这是自己回到了十三岁的冬天。刚升上初一的他参加学校举办的一场冬令营,自由活动时候不慎跑远,在深山里迷了路。
  背着他的人显然也好奇他为什么跑到这里,粗喘之余不忘打听:“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老师不是叫人通知大家集合了吗?”
  时濛听见十三岁的自己回答:“没有人通知我。”
  背着他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见怪不怪地说:“那帮人幼稚又无聊,就会恃强凌弱欺负新来的。”
  他绕开了时濛被排挤的主要原因,刻意忽略了“私生子”“野种”“妓女生的”之类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只教时濛该如何自保:“平时离他们远一点,他们说的那些话,也别往心里去。”
  说的是自由活动之前,时濛在餐厅被一伙儿高年级的挤兑,急不择途地躲,不小心把饭盆打翻在身上的事。对此时濛既觉得丢脸,又很难过,可他不善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已经往心里去了。
  “晚餐时间我没在,后来才听说这事。”背着他的男孩自顾自说着,“等回头有机会,我帮你把饭盆扣他们脑袋上。”
  时濛先是愣住,而后弯起唇角,在寒风中露出一抹浅笑。
  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只是我刚好找到你。”背着他的人反问道,“要是换作别人,你也会觉得他好吗?”
  时濛摇摇头,心想,你可不止这些好。
  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你是颗太阳,将前路照亮的同时,为孤寒的生命燃起一束暖光。难怪啊,叫人挖空心思也要留,费尽力气也要抢。
  可惜再漫长的路总有尽头,海市蜃楼再美也不过一场假象。
  前方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属于两个人的世界走到边缘。
  时濛从他背上跳下来,深吸一口气:“你走吧。”
  背了他一路的少年转过身来,略显单薄的肩膀之上,是一张深刻在时濛脑海里的面孔。
  这张脸五官优越,摆出任何表情都足以令时濛痴迷。
  有时候没有表情,有时候眉宇间隐现怒气,更多的时候是笑,或傲慢,或轻佻,后来只剩自嘲讥讽与无甚感情的冷笑。
  他们原本有不输旁人的美好开始,最后弄成那样,谁错得更离谱已然不再重要。
  “你走吧。”时濛说,“我放过你了。”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面前的少年似有不解,站在原地不动:“那你呢?”
  时濛回头望,来时的路黑暗阒静,没有一点亮光。
  他却不再畏惧,眨了下眼睛,将黑暗看得更分明。
  孤舟应当回到海里去。
  “我也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偏离走向的记忆片段中,偶尔插进一些混乱的动静。
  先是身体不断被搬弄折腾,一群人围在四周,用冰冷的器械在他身上左捣右戳,紧接着是成串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不止不休。
  时濛听见有人在说“对不起”,说“都怪我最近忽略了你”,哭声悲伤婉转,叫人心碎。
  他想说话,想对江雪说别哭了,我把自己弄成这样怎么能怪你。刚要开口,没受伤的手被另一只掌心宽大的手握住,轻柔摩挲间,熟悉的温度传来,却令时濛心生退意,暂且放弃回到现实。
  后来又陆续有人前来,除了前来调查的公安人员,还有幸灾乐祸的,走个过场的,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都来了,真心替他惋惜的也不少。
  “这孩子,还是把自己困住了。”时濛听见马老师的叹息,“希望你在梦里,能找到逃生的出口。”
  时濛便心安理得地在现实与幻境的夹层中游荡,睁开眼睛、所有感官与世界恢复连通的那一刻,他还懵懵懂懂,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四面墙壁的单人病房,点滴注入身体的药水,床头显示星期四的日历。在梦境中历尽千帆,放到现实世界不过几天而已。
  确认自己活着,出现在时濛脑中的第一个念头,还是逃离。
  幸而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人,时濛撑着身体下床,先用被包得严严实实、难以活动的右手拔掉左手背上的针头,然后扶着墙摸到放在沙发上的一件西装外套。
  光凭款式和大小就能判断出这衣服属于谁,时濛不想拿它,可是没得选。
  他把外套披在身上盖住病服,趴在门板上通过耳朵确定外面的情况后,拧动把手开门,小心地穿过廊道走向楼梯间。
  为避免碰到人,时濛选择走楼梯。
  许是因为紧张,他一时半刻并未察觉不适。
  从四楼步行至楼下,装作路人走出医院大门,穿过两条街,在某商业广场前的长椅上坐下,时濛才迟滞地被伤口传来的疼痛弄白了脸色。
  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心理作用上得到缓解,时濛得以将注意力从疼痛中挪出一部分,放到其他感受上去。
  好不容易挣脱身心的枷锁,不该辜负这难得的自由。


第32章
  (之前还有一章别漏了!)
  适逢傍晚,夏日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时濛仰靠在座椅上,眯起眼睛,看见广场前有个拿着气球的小孩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场景令时濛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次,在人多热闹的地方和杨幼兰走散,找不到妈妈了。
  当时的心情时濛记不太清,想来多半被恐慌占据。小孩子都把母亲视作天,如果母亲也将他丢弃,就真的没人要他了。
  后来的许多年,他都在不懈地寻找,找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地方。
  他去到时家,在日复一日的无视与冷待中,从起初的满怀期望到热血渐凉;他渴望朋友,又总被先入为主的偏见和恶意伤得体无完肤。
  他不断地找,不断地被丢弃,直到遇见傅宣燎,他命运中的太阳。
  太阳啊,时濛抬起头,他曾将没有太阳的长夜视作一场煎熬,如今却觉得不过这样。
  不过就是没有光。
  很快,扁着嘴快要哭出来的小孩等到了他的妈妈,被叫着“宝贝”抱在怀中。时濛猜想,母亲的怀抱大抵是温暖的,哪怕他从未拥有过。
  倒让他想起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渴望的那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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