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厌世老婆(26)
真是个矛盾的人。
陆执衡放下字,转身往外走去:“好好照顾他。”
“那你呢,先生?”王管家追在后边问。
陆执衡顿了顿:“等他状态好一些,我再回来一趟。”
现在这个心理遭受创伤,情绪陷入抑郁,突然与人换魂的人,恐怕没精力应对自己。
向来表情很少的陆执衡,难得叹了口气,他想,倒是不用担心原先的慕承熙,是不是被现在这位强行赶走的了。
哪个主动抢占别人身躯的人,会这样消极自毁。
医院初见时他就是哀毁过甚的模样,医生连续的诊断观察也显示他很抑郁,王管家焦虑时发的种种照片视频,更是证明了他的无力与脆弱。
陆执衡坐进了车中,取出了手机,发消息给楚明舫:“你认识道士、和尚吗?替我引荐?”
楚明舫当然不会睡得很早,他回消息很快:“你谁?把手机还给陆总!”
陆执衡:“我是陆执衡。”
楚明舫啧了一声,开玩笑都不会接梗的,就很没意思,他问:“你问道士和尚做什么,我们不都是唯物主义战士吗?”
陆执衡:“唯物主义只是方法论,不是否认鬼神传说的工具。”
正因为秉持着这样的理念,他才能那么快接受灵魂穿越这样神奇的事情。他从不否认任何可能,谨慎求证之后,也不抗拒任何真相。
楚明舫:“好吧,我帮你找。”
陆执衡:“多谢。”
比起陆执衡总是吝啬放出一丝丝好奇,楚明舫是行走的好奇机器,他的八卦欲总是空前绝后的大:“不过你找道士干嘛?你见鬼了?要驱鬼?”
陆执衡想起某个还在昏睡的人,他浅浅皱了下眉,怎么会?
他发送消息:“只是有些问题要问。”
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生活里有未知情况,所以这些是必须做的事情。
陆执衡放下了手机,闭目养神。
确认原本的慕承熙已死亡。
确认现在的慕承熙是新灵魂。
但这不是结束,这还只是个开始。
他找道士或者和尚,正是要完成最后的闭环,不管是科学还是玄学,他都得得到充分的验证。
陆执衡头脑中有尚不明晰的部分,也有非常清楚的决定。
等猜想彻底被验证……
原先只是按照故意伤害处理的那些人,显然有些不太合适,他需要重新寻找理由,让他们付出公平的代价,慕承熙的那一条命,总得有人负责。
至于如何和现在的这个慕承熙相处,该怎么对待他,则是还不明白的部分,他需要了解更多之后,整理思路。
陆执衡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大衣之下,是整齐古板的西装三件套。入夜之后的一次临时起意的见面,他仍然选择了非常正式的衣服……
“开车吧。”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陆执衡一直看着窗外,他搭话道:“陆总喜欢这里的夜景吗?”
逐渐远离庄园的路程,也是驶近繁华区域的路程。
窗外的灯光从星星点点,演变成了火树银花、漫天璀璨。
陆执衡摇了摇头,口吻一贯的冷静:“有些新奇。”
……
庄园里,王管家目送着陆执衡的车在黑夜之中疾驰而走,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他摇了摇头,有些失望陆执衡没留在庄园。
不过,也不是很确定,现在的陆执衡会不会反而刺激太太。
所以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啊,王管家转念想道,表情也没那么丧了,再说吧,老天自有安排。
他转身回到了主楼,陪医生一起,照顾着生病的慕承熙。
慕承熙这次发烧,又一病好几天。
他高烧退去之后,人还是恹恹没精神,紧接着很快低烧起来,反反复复,验血也找不出原因。
最后只能通通归因于心理。
计乐于严肃道:“你之前很配合治疗,这很好,但是仅限于好好吃药,是不够的。慕先生,你可以试着,从很小的事情开始吐槽,不用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
慕承熙木木地抬头看,这几天没怎么吃得下饭,脸又瘦了一圈,显得更加立体了,他的目光不太聚焦,说话也更加有气无力:“我……”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做噩梦了。”
他后来轻声这么说道。
计乐于缓缓松了口气,声音温和起来:“你愿意说说自己梦到什么吗?”
慕承熙忽略大量的关于亲人的内容,只说能说的部分:“梦到在看云,云从天上走了下来,变成了看不清脸的人影,他问我”慕承熙喘了一口气,接着道,“问我‘你认识我吗?’如果我回答了,就会失去记忆;如果不回答,就会被他拉着走,不知道走去哪里。”
计乐于立刻皱起眉来,在带来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注意到慕承熙在看他,他松开了眉头:“还有吗?”
慕承熙慢慢摇了摇头:“没有了,没等我走到目的地,就会醒过来。”
计乐于其实有些忧心,目前看来,好像又多了一条——疑似自我认同危机,或者是质疑自我存在。
他的心理状态,实在差到令人不敢懈怠。
计乐于问道:“你回忆起这个梦,心情怎么样?你自己是怎么看待这个梦境的呢?”
慕承熙沉默了,他看了一会儿计乐于,仿佛在思考、在权衡。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计医生,我累了。”
他拒绝再说下去,因为判断出这样有过度暴露自我的风险。
计乐于能分析出慕承熙这些行为的目的和原因,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无奈起身:“好好休息吧,如果有像那个梦一样可以讲的内容,可以随时叫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慕承熙立刻说:“那你叫史医生来吧。”
计乐于:……
他真的,头一次,被病人如此嫌弃!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换史咪过来吧。
史咪和计乐于换班,她出现在房间的时候,慕承熙觉得氛围瞬间没有那么压抑严肃了。
史咪不会让他想起过去的任何一个人,她是目前为止,离他的历史最遥远的人。
慕承熙摸着手边的小狗脑袋,慢吞吞和史咪打招呼:“史医生,请坐。”
史咪弯着眼睛,圆圆脸加上单纯的眼神,让她在慕承熙面前像个学生,她充满朝气,和慕承熙问好:“慕先生午安。”
慕承熙点了点头:“你能跟我讲讲,你之前说的原生家庭的事情吗?”
史咪很诧异,计医生不是说她来谈心的么?怎么慕承熙直接提问啊?
不过,他应该是好奇一些理论吧,告诉他也无妨。
毕竟,CBT认知行为疗法有计医生计划去做了,她提供一些原生家庭如何塑造一个人的解释,也算打个基础。
史咪开始将案例和理论结合,尽可能清楚地讲给慕承熙听。
而慕承熙身边窝着一猫一狗,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但每次史咪觉得慕承熙没在听的时候,他又会迅速提出新的问题,或者抛出新的例子。
有时候是问一些类似“常见的原生家庭类型有哪些”的问题。
有时候是提起慕烺俩夫妇的一些行为。
他说:“父亲对我一开始很好,后来又很严苛冷漠,我总是搞不清楚,这是不是都怪我。他让我频繁自我谴责,这算不算受到原生家庭影响?”
史咪肯定道:“是的,这确实是很典型的一种。你的父亲多变的态度,破坏了你的依恋模式,因此导致你安全感缺失。而他的行为不可预测,你无法理解这种不可预测,就会下意识将一切归因于自己,也就是会自我谴责。”
慕承熙没有再接话,他若有所思,半晌喃喃道:“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己……”
他想,原来也不该事无大小,全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