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厌世老婆(66)
从浴室里携带出来的雾气和沐浴露的香味率先攻击了陆执衡,绑架了他的全部理智,只给他留了一点点本能。
然后这点本能又非常直接地,引导着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慕承熙的脸上。
慕承熙的脸极小,热气蒸腾出来的气血丰盈之感,让他本就令人惊艳的五官,更彰显出造物主的偏爱——每一处地方都像精心雕琢过,又浑然天成,像巧合般夺了天地造化。
眉目如画,琼鼻挺翘,唇色偏淡,长着细看才能发现的小小唇珠。
他坐进沙发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睛,细长的眼尾处有些红痕,给本该凌厉的眸子,添上了一点可怜的意味。
又骄傲又可怜。
陆执衡的手蓦然收紧,嗓子有些发干,他想要移开目光,不要这么直勾勾盯着慕承熙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赖他包头发的技术实在不好,慕承熙的头发丝跑了一些出来,悄无声息滴着水,陆执衡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挪开的眼神,就跟踪着那几滴水,滑过那白皙的脸颊、修长的脖颈、一路隐没去裹得很紧的浴袍之中。
陆执衡莫名有些失望。
但很快就被自己的无耻惊醒,端方持重地活了这么多年,他可从没规划过去做一个流氓。
任由心中的躁动肆意生长,陆执衡面上不动声色,尽管艰难,还是移开了目光。
玫瑰金的吹风机在他手里像个玩具,陆执衡靠想着吹头发这件事稳定着情绪,张口,声音嘶哑:“我现在帮你吹头发?”
慕承熙可完全不知道陆执衡在想什么,他也不好奇,因为很累很累,本想在浴室里自己吹头发,又想陆执衡很难打发,干脆不折腾。
他眼睛微阖,卷翘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声音细弱:“嗯,多谢。”
尽管很累,还是端正地坐着,姿态是长久锻炼出来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陆执衡看着他,想了想,轻轻引导着他靠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散开的潮湿的头发顺着脊背蜿蜒开来,柔顺婉约。
在细微的吹风噪音里,陆执衡道:“你注意过陆见星他们的样子吗?”
慕承熙从鼻尖哼出一个轻音:“嗯?”
陆执衡说:“下次可以看看他们的坐姿,在正式场合,可能会比较规矩一点,私下里都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慕承熙的脑袋在热风的吹拂下晕晕乎乎:“所以呢?”
“你可以学他们,不用时时刻刻这么……端庄。”陆执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慕承熙那春风里的小白杨一样的姿态。
慕承熙闻言无语了片刻。
陆执衡道:“你可以试试,瘫在沙发上,听说是一种很舒服的姿势。”
慕承熙:“你为什么不瘫着?”
不也一样,总是坐得笔直端正吗?
陆执衡怔了一下:“我不累?”
慕承熙忍不住皱了下眉,累不累自己不知道的吗?
他说:“那我也不累。”
陆执衡却摇了摇头,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令慕承熙察觉到了一阵痒意,他躲了躲,被陆执衡又拉了回来。
陆执衡坚信自己的判断:“我认为你累,你应该尝试一下,更轻松自在的生活,先从坐姿开始改变。”
慕承熙懒得再讨论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他敷衍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就不再说话。
徒留陆执衡胡思乱想,既想找出一个可以继续聊的话题,又忍不住总是心猿意马,看向不该看的地方。
慕承熙动作的改变,导致浴袍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莹润如玉,陆执衡想了很多很多,最后一个念头是——好想将他团成一团,时时刻刻揣在手上。
这种欲望直到离开慕承熙的房间也没停息,陆执衡暂时分析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后来将这个冲动暂时搁置,好不容易转移了注意力。
但楚明舫发来的消息,又将他扯回了那个场景。
在眼前散落的黑色长发,一根一根,牵连着他的思绪,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关于慕承熙的一切。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狼狈地喝了一口水,压下心中的悸动,回复楚明舫:“有事?”
楚明舫的夜生活可比他丰富多了,正在和其他朋友聚会,不过,手机响起之后,还是吃瓜的渴望更胜一筹。
楚明舫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窝着,回复消息:“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一入庄园深似海,从此他人皆空气。本来就很难约,这下好了,消息都不回了。”
陆执衡有些头疼:“打字也这么啰嗦。”
楚明舫:“不然呢?像你一样?也不知道你在庄园整天跟人家都聊什么,你聊得明白吗?”
“对不起,我刚刚喝了点酒,我的意思绝对不是说,你根本不会聊天,想不出来你老婆跟你有什么好说的,除了数据、模式、人才、项目等等,压根没什么好聊的。”
陆执衡回忆了下自己和慕承熙的聊天:“并不是,我们聊得很好。”
楚明舫来了精神,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比如?”
陆执衡:“刚刚我给他吹头发了,我们聊了关于坐姿改善的问题,我认为他可以更放松些,有利于心理健康,他接受我的建议。”
楚明舫:“……”
他有一个表情包,很适合给陆执衡发,小猫猫打点滴.JPEG。
配字:你有猫病吗?
但是,就陆执衡这样的人,要么完全get不到,要么等明白了什么意思,会把自己整得惨惨的。
楚明舫不确定陆执衡会不会生气,大概率不会,可他偶尔摸不透陆执衡,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发的好。
楚明舫只道:“哇哦,吹头发……”
“怎么吹的?”
陆执衡看了眼自己的手:“还能怎么吹。”就一边吹一边梳理头发啊。
楚明舫:“那姿势可多了去了,我前女友让我帮忙吹头发我不吹,她还给我念过一句诗,可有韵味了,‘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你想象一下,心上人趴在你怀里,头发松散,柔软不设防,可可爱爱。”
陆执衡沉默了,他没有想到这点,早知道不傻愣愣站在旁边弯腰吹头发了,可以挤在小沙发上,坐在慕承熙的旁边,然后……
不过,又没说只能帮忙吹一次头发,他很快就记了下来,可以下次这样干。
楚明舫还在喋喋不休:“到底为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回了一趟家,就出不来了呢?我听说你现在可粘人家了,整天追在慕承熙后边跑。说到这里,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嫂子了,下次是不是可以带他出来一起玩啊?我们下个月打算去马场,你要带他来吗?带的话我找找看,有没有人性格好,到时候专门陪着他。”
陆执衡:“停。”
楚明舫:“好的。”
刷屏的消息及时停了下来,陆执衡的眼睛获得了自由。
陆执衡:“有个事情想问你,医生确实说可以带他进行一些没有压力的小活动,但是我了解的不多,你有建议吗?”
“先不去人很多的地方,他还不能适应。”
楚明舫想了想:“那建议你带他吃瓜,可以吗?”
陆执衡不是很理解,他倒是知道吃瓜的意思,可是他从来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也不是很理解,对别人的事情那么感兴趣做什么。
楚明舫忧伤地望着天花板:“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吃瓜吗?我压力大啊,整天要装运筹帷幄的老板,我很累的。”
身边有陆执衡这样什么事都仿佛尽在掌握一般的人,他偶尔也会失落和沮丧,觉得自己要被压垮了,做噩梦全部都是自己决策失误、公司倒闭、股东退股、债主上门等等。
总之就是:“我需要吃瓜来刺激我的大脑,看到好的事情会想一切都有转机和希望,看到不好的事情就想大爷的,就是得这么离谱的世界才配得上我的存在。”
楚明舫的话或许也有一定道理:“非常解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