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厌世老婆(35)
想明白了,陆执衡率先开口:“你不用担心太多,交流一向都是为了更好解决问题,不应该造成负担。”
慕承熙抬眼快速瞥了他一眼,说得轻松,可自己对他没有这种信任。
“我才是被动等待命运的那个人。”慕承熙在心里想着。“不过这个怪人,也许并不会比想象之中的难对付。”
他从陆执衡的身边路过,虽然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但耐不住陆执衡又想伸手扶他,所以他的头发,巧合一般,轻轻从陆执衡扶空的手上略过,留下冬日空气倾力赠予的冰凉触感。
冷得陆执衡心里痒痒的,让他不是很适应的摩挲了下手指。
慕承熙已经乖乖坐在了餐桌前,陆执衡还在反复握拳然后五指张开,好像不知道该拿自己的手怎么办了一样。
属于慕承熙的营养餐被端上桌,直到他缓慢又努力地开始进食,陆执衡才终于放弃探究自己不受控制的手,跟着坐了下来。
他也需要吃晚饭。
吃完饭,两个人默契的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去。
在上楼的时候,慕承熙看到了蹲在楼梯口的小猫和小狗。
这两只今天也很久没见他了,可能听到或嗅到了他的靠近,于是一起等在了这里。
小狗眨着水润的眼睛,优雅下楼,紧紧贴着慕承熙,陪他一起上楼,而小猫舔着爪子,一动不动,等着主人自己靠近。
慕承熙的心情因此要好很多,不论如何,这里也有很多人和动物,在等他回家。
他走到小猫身边,蹲下身将它抱了起来,转头看向陆执衡:“我要带他们一起进书房。”
如果陆执衡赶他离开,他会要求带小猫小狗一起走,这个应该难度不大。
尽管悲观,但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考虑好了他的未来,带走猫狗不止是因为这短时间它们的陪伴,实际上,慕承熙明白自己需要它们来作为支撑。
如果没有医生,他得保证,自己随时都记得要活下去。
猫狗的存在就是绝佳的锚点,一种深刻的提醒。
他必须带走它们,想到要照顾它们,他就会选择活着。
这里的人离婚都会分财产,他要两只小动物并不过分。
慕承熙抱着猫,主动紧紧贴着小狗,再次下定了决心。
而陆执衡,并不是那种完全死板的人,他甚至一直在学习如何理解别人的情感,所以他丁点都没有拒绝的意思,十分有温度地表示:“你想带就可以带。”
他现在走在了慕承熙前边,很绅士地打开了书房门,眼神示意慕承熙可以带着自己的小宠物先进。
随后他关上了门,一转身,发现慕承熙坐在了书桌之后,那个特制的舒适又昂贵的的人体工学椅上,反而给他留了个对面的简单椅子。
陆执衡一愣,紧接着眼底闪过笑意,这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以往不管在哪里,他都是坐在主位的。
书桌后的椅子天然有权利和掌控的隐喻,坐在对面的则完全是被动的。
他不动如山的表情松动了下,连带着坐姿都轻松随意不少,游刃有余看向对面将猫放在了书桌上,又辛辛苦苦把狗捞进了怀里的青年。
对面三双眼睛正齐齐盯着陆执衡。
小狗的眼睛好奇又亲近,跃跃欲试想靠近他。
小猫的眼睛懵懂又防备,傻乎乎的。
至于人嘛,凤眼的形状像小鸟,内眼角尖且略向下勾,眼尾却肆意上翘,骄傲又疏离;眼神比较类猫,戒备的、呆呆的、透着种又乖又倔的矛盾感。
观察完毕的陆执衡心情很好,他确定自己很喜欢看对面人的脸,尤其是这样的距离正面看过去,心脏总是会忍不住加快,还会有从心尖开始融化的感觉。
搬回来的决定是对的。
他想靠近慕承熙。
陆执衡无意识向前倾,双手随意放在桌面上,眼神紧紧盯着慕承熙,没有率先开口。
而慕承熙也没有说话。
他不会主动开口,即便知道谈话的目的,可聪明人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秘密。
谁先说话、谁说得最多,谁就容易输,所以,就算最终会开诚布公,他也要等陆执衡先说。
他从猫狗的身上汲取温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向陆执衡,这人的脸上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只能等。
陆执衡在欣赏他的脸,他在怀疑陆执衡琢磨着怎么拷问他。
慕承熙逐渐不开心起来。
陆执衡终于问道:“你晚上的时候,在生气什么?我的行为或者语言,让你不舒服了吗?”
慕承熙:嗯?
他像受惊的猫,扑棱一下就竖起了耳朵,瞳孔变圆,警惕和好奇同时拉满。
陆执衡打算迷惑自己?等他放下防备心的时候,再问他从哪里来?
这是审讯时偶尔会用的手段,趁其不备攻其不防!
微微皱了皱眉,慕承熙想,真是好狡猾的现代人。
但是没关系,他还是不会主动掀开自己的牌。
陆执衡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好了。
除了有些没精神,语气尚算平和,慕承熙诚实道:“有一点。”
陆执衡皱了皱眉,追问:“为什么?”
慕承熙一边想陆执衡果然是个怪人,一边回答:“保持距离,不喜欢陌生人靠近我。”
陆执衡一向只抓重点,迅速总结:“不是陌生人就可以。”
“对不起,我会尽快让你熟悉。”
慕承熙面无表情,欲言又止,他没有兴趣和人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随便吧,反正下次还拒绝。
讨厌的!没有边界感的!不可爱的!人!
他看向陆执衡,鼻梁高挺、眉骨突出、眼窝深邃,目光深沉看不透,身材比不吃饭的自己健壮很多。
那再加一条。
讨厌的有一定威胁的人!
随随便便就能抱起来自己,那也能随随便便把他扔掉,扔很远。
慕承熙低头看猫,不再说话。
陆执衡看着他眉眼低低,清冷如玉,又开始觉得脑袋里有数据溢出了。
然后他强制自己整理了一下思路,将困扰他的关于生气的问题归档。
从“未解决”里翻出另一个问题。
他通过楚明舫找道士和尚的事其实已经有眉目。
楚明舫交游广阔,很快就为他找到了一个听说有点本事的道士,该道士前段时间去外地驱邪,如今刚刚回京。
他随时都可以将人叫过来。
之前陆执衡的打算是通过道士来确认自己的猜测,但他现在改变自己的计划,决定借慕承熙去确认道士是否为真,如果可以的话……
陆执衡停下思考,问道:“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慕承熙猛然抬头,脑袋一阵阵晕眩,头疼的感觉竟来得如此迅速,猝不及防。
他料想到陆执衡一定会突然问他些什么,但没精准到预料他问原慕承熙去了哪里。
他的手开始剧烈发抖,这完全是生理反应。
警惕防备担忧恐惧,通通在此刻爆发,以不受控的生理反应的方式呈现。
慕承熙咬着牙,忍着头疼,回答:“我不知道!”
其实说到底,比起被发现换魂和被研究,慕承熙对被抛弃和被怪罪的恐惧要更多些。
他害怕,害怕对面的这个人也来问他,是不是他害死了原本的慕承熙,他是罪人,他总在害死人。
他出现的地方总有人因他而死去。
那么多,那么多。
陆执衡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外传来,有些关心也有些忧虑:“你的病发作了?”
剩下的声音伴随着耳鸣:“听得清我说话吗?医生正在过来的路上,你需要握住我的手,用力握。”
“然后跟着我的节奏呼吸,能做到吗?”
慕承熙眼神失焦,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刚刚才告诉自己,下次一定拒绝和陆执衡的接触,这时候却又一次被他强制,握住了他的手。
自己的手是冰凉的,对方宽阔的手背反而很温暖。
慕承熙尽可能缓慢地呼吸着,他在努力试着争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