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omega长官沦为虫母后(147)
大概是在宝宝五六岁的时候,忽然之间,他们发现时予又变得不对劲起来。
他的身边,好像突然出现了只有时予一个人能看得到的、不存在的朋友。
他们亲眼看着时予不再独自低着头摆弄积木,而是开始冲着虚空支支吾吾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偶尔还会咯咯咯地笑出声,仿佛和那个朋友聊得很愉快。
睡觉时,他会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地整理,最后闷着头整理出一个小铺子,示意那个不存在的朋友一起睡。
女人判断,这个朋友应该体型还蛮大的,因为几乎占据了时予那张小床的三分之二空间。
一贯娇气的孩子自顾自蜷缩在角落里,非但没有闹,也没有撇着嘴委屈,反而睡得很香。
两个人近乎吓得肝胆俱裂。
精神分裂、双重人格、认知障碍……他们又一次把孩子抱去了更大的医院检查。然而最终的结果,却并不符合他们所预想中的任何精神疾病特征。
最后医生只能为难地看着这对夫妻,表示没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孩子这个所谓的朋友都是如何表现的。如果没有伤害性的话,可以慢慢引导矫正。
换句话说,就是没得治,只能听天由命。
从候诊室里出来的时候,女人的脚步很沉重。
他们特地没有惊动坐在一旁儿童等候区的时予,只是远远地看着。
时予一直是个非常安静的孩子,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病让他们过多操心。甚至这些年,他们都没怎么在半夜为了孩子的事情惊醒过。
眼下,那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一个正常漂亮的小孩并无区别。
一头银色短发,脸颊粉嫩,带着婴儿肥。嘴唇红红的,眼睛大得像葡萄。一切能够用来形容孩子容貌的美好又幼稚的词汇,都可以放在这张脸上。
许多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惊叹地逗弄他:“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在没有得到回应后,才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被问了几次之后,时予显然有点烦了。
他仰起头,对着虚空张开嘴巴,呜呜嗯嗯地说着什么,紧接着,他仿佛被人牵着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朝着房间角落的海绵地毯走过去。那里还有几个正在玩闹的小孩。
见有人来了,那几个孩子麻木不仁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毫无预兆地捡起手中沉重的积木,便朝时予砸了过来!
夫妻两个人顿时一惊,大步朝那边冲过去,口中爆喝止,然而距离还是不够。
就在那块三角形的尖锐木头往时予脸上冲过去时,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孩子甚至都没有偏头,只是像有所感应似的,微微停了脚步,任由那块积木从他眼前擦过,“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时予的目光后知后觉地追逐着那块坚硬的小木头,沉吟片刻,嗓子里发出一点怪声,像是嘟囔了句什么,然后抄起地上一块海绵板,绷着小脸,严肃地往扔他的那个小孩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敲不要紧,被打的那个小孩顿时放声哭嚎起来,安静的医院顿时回荡着噪音。
时予丢掉手中的板子,面无表情地堵住耳朵,转过头朝父母的方向奔来。
男人怔怔地把孩子从地上抱起,问他:“宝宝,你是怎么知道爸爸妈妈来了?”
时予紧抿着小脸,露出一个“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表情,随后扯着父亲的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埋在他宽阔的肩头,示意自己困了,要回去睡觉。
诸如此类被观察到的事情还有许多。
那个所谓的朋友,并不只起到一个玩伴的作用。
明明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但女人就是觉得,很多时候,那个虚影还会帮小时予规避潜在的危险,比如绕开桌沿上放着的碗筷、正在加热的水壶、吃饭时坚硬的骨头等等。
这种潜在的感觉,甚至让她有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愿意相信从自己孩子身上看到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的常识。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这样能够让时予、让宝宝的生活更完整一点,让他脸上能够绽放更多的笑容、更加开心的话,那么所谓的矫正,根本不需要。
·
时予很喜欢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朋友,或者说,朋友们。
这个世界很奇怪。他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许多跟爸爸妈妈长得差不多的、同一个物种的东西,都无法和他交流。
他也没办法学会或者模仿他们的口腔语言。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家里,翻翻书,画画画,把自己记忆中那些碎片化的、光怪陆离的东西画下来。
他在纸上画了蔚蓝的星球、高大的飞船,还有一堆五花八门的虫子。
有蜘蛛、扑棱蛾子、蜜蜂,当然还有并不能称作虫子的蛇。
他的作品曾经一度让他的妈妈抓狂地在家里翻天覆地地喷洒杀虫剂,试图引导他说出来到底在家里哪看见蛇了。
笨妈妈。
阻拦未果后,时予只能偷偷叹气。家里才没有虫子呢,虫子在他的记忆里!
不过大概是上天也看不过去他总是没有能和自己说话的人,于是,就在某一天,时予面前的空间忽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巨大扭曲。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将整个空间撕裂了一般,刮开一条缝隙。跨越千万时空,里面传出一道由于距离太远而被扭曲的模糊声音。
“.....嘶....终于....嘶....找.......您了。”
时予正把手中的飞船模型冷静地扣好最后两个零件,才迟钝地抬起头,跟那道裂缝对视。
他嗓子里小小地“嗯”了一声,像是没有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找我?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然而裂缝中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一般,顿时饱含痛苦地喃喃道:“妈妈,终于又见到您了。”
这样的腔调,时予其实并不陌生。
每次带着他去医院看完诊、看完白大褂回来后,自己总能从妈妈和爸爸的声音里听到类似的声调。
时间久了,他也知道这代表着一种沮丧,或者说痛苦。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的妈妈。”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只认识我的爸爸和妈妈。”
扭曲的虚影沉默了半晌。
片刻后,忽然又响起一道声调高昂一些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
“妈妈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我是加德....诺啊。妈妈,您不记得您是怎么到....地球的吗?妈妈,您是被.....嘶....该死的人类送到地球外的时空乱流之中的。现在我们要接您回家了,妈妈——”
声音戛然而止。
时予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会儿,鼓着脸颊回忆。他是怎么来的来着?
好像记得。
他不是像书本上写的那样,是被爸爸妈妈生出来的,而是被一个人包好之后抱在怀里,送到地球上的。
那个人是谁?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记得那是一双很宽大的手,和一个步履沉稳的怀抱。
爸爸妈妈没问过他“你知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这个问题,所以他也没告诉爸爸妈妈这一点。
不过他还要感谢那个怀抱给他挑选的爸爸妈妈。他很喜欢,也很满意。
时予将模型放到地面上,询问道:“该死的人类怎么样了?”
那个叫加德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冷冰冰的杀意:“他早就死了。就算不死,我们也会——”
说到一半,这个声音又被另一个按住了。
那个稍微沉稳一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抱歉,轻声跟他说:“妈妈,我们为了寻找您,通讯暂时还无法维持那么久,但我们已经找到了您的坐标,以后会经常来陪您的。”
说完,那道裂缝便迅速消失了。
.....嗯?
什么呀?
时予垂着眼,把刚装好的模型又拆开。
几百、几千个零件掉了一地。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随后又重新开始拼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