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omega长官沦为虫母后(153)
等首都那层层叠叠的复杂军事程序走完,对他这个出人意料的情况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候,差不多也需要一个星期,甚至更长。
“你不是睡。”
赫尔德说,“虫巢当时发生了严重的崩塌,你被地表吞噬之后,我们最终在先辈尸骸的房间里找到了你。当时,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巨大的蛇虫尸骸居然已经化为烟粉,变成了巨量的粉末铺天盖地地散落一地。
银色长发的美人便安安静静地睡在这些粉末之间,脸色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赫尔德的心跳也随之停止了。一种从头到脚顺着动脉灌注凉水的感觉狠狠席卷了他。
直到发现时予的胸膛还保持着细微的起伏,他才勉强接住心室下一刻的跳动,而后后知后觉身上渗出的冷汗。
那时候事发紧急,距离他们最近的安全位置就是虫母大人离去前曾经居住过的寝宫。
赫尔德几乎已经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了,等到震动稍稍稳定的时候便抢先肝胆俱裂的哈格森一步,匆匆将时予抱起来放在了那个宫殿的床榻上。
已经数百年不曾有生命入住的殿堂,再次迎来了他久别重逢的主人。
这一幕应该是很具有纪念意义的,可惜当时唯一能感叹的人正晕着。
虫族没有能够检查和医治人类的医生,只能用敏锐的精神力去探测身上有没有伤口。
他们惊讶地发现,时予虽然陷入了深度昏迷,但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受损的地方。
心跳和呼吸的减缓,只是宛若动物冬眠一样,为了降低身体消耗而采取的下意识的自保措施。
关键是,时予发育不好的生殖腔里,还怀着一个宝宝。
时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略微活动了下因久躺而虚软的身体,抬高脖颈,就着哈格森递来的温水咕嘟咕嘟地咽了小半瓶下去,舌尖舔过剩余的水液:
“孩子还在我身上吗?”
小蛾子举手抢答:“弟弟还在的!”
他终于找到机会,趁机伸手隔着单薄的被褥,轻轻在时予的小腹上方摸了摸。
哈格森垂下眸子。那双蓝眼睛低垂的时候,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都以为这个孩子会保不住,已经做好了您在昏迷中会流产的准备。但是他还活着,而且貌似长得还不错。”
这个孩子可以说是相当乖顺了。从小腹凸起的程度完全判断不出月份,甚至衣服如果不穿得那么薄,根本就发现不出孕相。
大概只可怜巴巴地在时予的生殖腔里占据了一丁点的地方,主打一个不碍事。
“所以您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格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他眼底有一层泛着血丝的红,不是人类哭过后的痕迹,是熬了太久、把所有的恐慌都压在沉默底下之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曾经——作为那位蛇虫首领的后代——想过要替先祖狠狠报复那个人类的上将。那时的恨意是真的,刀刃上的杀意也是真的。
但时过境迁,他早就不在乎时予究竟是什么身份,和虫族又是什么关系了。
时予昏迷之后,他只担心先辈的遗骸经久不散,是否是心存怨念想要报复在时予身上。
这一周里,哈格森甚至想过要把时予送回人类的地界接受治疗。
然而双方交战,先不说他作为一个虫族出现在人类的地界会不会来不及辨称就被炮火击中,单从政治意味上,他这样做了之后人类又该如何对时予持什么态度?
是当作盟友,还是当作叛徒?
他不敢赌。赫尔德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两个人在沉默中各自煎熬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就在他们快要屈服的时候,时予终于醒了过来。
那只有了温度的手搭上他脸颊的瞬间,哈格森觉得自己心里那根绷了七天的弦,终于断了。
时予略略垂下眼,把已经有些分量了的赫加索往自己怀里抱了抱,狠狠揉了把小蛾子那一头和他哥如出一辙的金发。
小蛾子被揉得狂摇尾巴,把脸使劲往时予肩窝里埋。
沉吟片刻,时予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开场白。
“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其实,”他对赫尔德说,“你的先祖,也就是我曾经的王夫,一开始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赫尔德:“?”
嬉皮笑脸的小蛾子:“?!”
时予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极其简略地跟面前的虫子们概括了这个漫长的循环。
省略了大半关于人类和虫族之间的恩怨,没有细数那些血与火的过往,也没有提及那些在宿命中被碾碎的生命。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我就是你们的母亲,但同时,我也是人类。”
寝宫里安静了一瞬。帷幔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气流轻轻拂动,像一场没有声音的潮汐。
他无意将前尘那些复杂又矛盾的感情交代给后世的他们。
前尘往事都已经随着生命的逝去消亡了,既然新的生命已经开始,就不要再被那些已经注定理不清的东西拖累他们的关系。这是他在那条漫长的回头路上想明白的。
赫加索是他们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往事,没有被恩怨纠缠过,所以他的回应最简单,也最直接。
小蛾子不管不顾地向前一扑,一把把自己糊到了时予柔软的怀里,嗓子里挤出一声又闷又急的呜咽:
“我就说妈妈就是妈妈吧!你刚来到虫巢的时候,我就想见你了。我哥还非拦着我说你是假的。还是我跟妈妈更亲!”
赫尔德僵硬了片刻,转过头去,不说话。他不开口,没人把机会让给他。
哈格森深蓝色的眼眸略微发怔,而后带着一丝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的笑意轻轻垂下。
他垂下眼的时候,眼下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的东西,却遮不住声音里那一点微微的颤抖:“从始至终,我一直都爱慕着您的灵魂。无论您是作为人类,还是虫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叛徒——违背了天命,爱上了一个和整个种族为敌的人类。
可其实不是。他不是叛徒,相反,他是所有虫族里最忠贞不渝的那一个。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指向了最正确的方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哈格森,我也同样爱着你。”
时予轻声道:“等没有旁人的时候,让洛斯出来也和我见一面吧。他也是我的孩子,你们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哈格森:“……”
哈格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哽咽的东西咽了回去。
怀里一大一小塞着两只虫子,时予抬起下巴,看向外面立着的炫彩翅膀虫,语气礼貌道:“还没缓过神吗?你坚持一会儿,我就不抱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赫加索急忙往时予怀里拱,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我替我哥把他的份一块领了!”
话音刚落,小蛾子再次表演了无翼空中滑翔。
时予不紧不慢地抬手,把蛇虫往旁边稍微挪了挪,留出自己腰腹比较宽裕的位置,安放赫尔德这只金色的庞然大物。
成年的蛾虫一言不发地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腹腔,在不伤害时予腹部的基础上用了最大的力气,像要把这一周的提心吊胆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哈格森凉凉地斜了他一眼:“现在还装什么深沉呢?道歉啊。”
“对不起。”赫尔德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其实作为新一任首领,我能够从上一任首领那里获得一点基因的传承。我....好像知道自己好像以前并不那么受母亲的宠爱。但是我不敢承认——我不敢承认妈妈不喜欢我。所以我一直骗自己,这个记忆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