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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中月(3)

作者:funny2333 时间:2021-09-10 03:21 标签:NP 男男 民国

  他的目光才落到冯明徽身上,后者立刻笑道:“你可别害我,回头玉香又怪我坏她好事。”
  他这群狐朋狗友,大多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秉性,并以惹人拈酸吃醋为美事,男人越是风流,就越是春风得意。因此冯明徽笑吟吟的,还道他自矜身份,应当再顺水推上一把,把他的肩膀一搂,就往莺莺燕燕中去。
  这短短十来步路,各色涂着金粉揉着油彩的眼睑,挟着粼粼闪烁的瞳珠,都沿着灯光的缝隙在他面孔上叮叮当当地乱撞,梅洲君畏光的毛病又犯了,只好抬一只手在眉上搭成了棚。
  玉香幽幽道:“上次是目不斜视,这次连个正眼也没有,是不好看,还是不敢看?”
  梅洲君笑道:“你可饶了我吧。”
  他眼睛里还湿着,看人时不如以往清亮,只是眼廓姣好,上下睫毛漆黑浓密,天生含着一泓春雨,谁被他凝视一会儿,就甜柔得像饮了蜜,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
  玉香本来还拧着眉毛,满肚子的“冤家”“没良心”都顶到了嘴边,这时候也忘得差不多了,只一手从托盘上掇了支白酒,朝他举了举。
  这是要给他灌酒了。
  舞厅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舞女总会想方设法哄客人开几瓶酒水,赚些边边角角的抽成,一旦惹得佳人发怒了,不到五六瓶还哄下不来。
  梅洲君虽然记人的本事平平,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当众驳她的面子,于是理所当然地,也向旁侧里伸出一只手。
  这衣来伸手的大少爷,不论想要什么,总不乏人双手奉上。
  “有什么酒?”
  冯明徽自得道:“我这地方大,你要什么,就有什么。”
  梅洲君理直气壮道:“要喝不醉人的。”
  “哪有喝酒不醉人的?那你喝什么酒?回家偷吃姨太太的炖银耳去吧。”
  梅洲君还将头点了一点,道:“说得有道理,有炖银耳么?”
  只是话音刚落,还真有人往他手里递了一支水晶杯,盛的既不是白酒,也不是炖银耳,而是极淡的樱桃甜酒。
  梅洲君微笑道:“多谢!”
  他把酒杯抵在唇边,光线穿过杯壁,在他的鼻尖上烫出了一枚通透皎洁的小月亮,他的双唇就在月晕模糊中,浸在淡红的樱桃酒里,看起来质地尤其柔软。
  他就隔着月晕和樱桃酒,朝斜侧里掠了一眼。
  这一眼看罢,立马倒尽了胃口。
  梅大少记人的本事不佳,记起仇来却是一等一的,毕竟世上能令他费心去憎恶的东西屈指可数,面前这尊假仙就是其中之一。
  假仙也是西装马甲的打扮,只显得尤其颀长些,像是一只瘦颈的白鹤,两肩总一丝不苟地平展着,就是加以尺规也分毫不差,别有一股卓尔不群的清越。
  梅洲君总说他身上有种怀表掐分夺秒般的讨厌,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长满了矜持的刻度。
  “我没看错吧?”他道,转头去看冯明徽,“你倒是本事见长,请得动这尊大佛来跳舞?”
  冯明徽笑道:“你别冤枉我,我可没本事请动连大少爷,再说了,腿长在连大少身上,他就是把我这小地方拆了,我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呐!”
  “看来还是不请自来。”
  他这还是折了茅头的,谁知道连暮声却不理会他的弦外之音,只温和道:“别喝了。”
  梅洲君奇道:“你来教训我?”
  “我给的酒,当然能收回去。”他还真一伸手,把酒从梅洲君手里端回去了。
  梅洲君打出娘胎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虎口夺食,连区区一杯酒都不让他尽兴,不由瞠目结舌。
  连暮声道:“喝醉了酒,还怎么跳舞?”
  梅洲君纳闷道:“我又不是同你跳,玉香都没发话呢。”
  只是话音刚落,连暮声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平淡道:“言而有信,梅少爷。”


第5章
  “那你可看错我了,”梅洲君道,“请我跳舞,得讲究先来后到,更何况,你会跳舞么?”
  他显然是清楚连暮声底细的,这才有此一问,有意要将对方一军。
  连暮声此人,就是连氏这种官宦世家里的谬种。明明有个在国民政府任实业部部长的老子,身周又环伺着各色长袖善舞的兄弟姊妹,竟然还能端着光风霁月的架子,规矩谨严,绝不出来交际,堪比闺阁大小姐。
  梅洲君留洋之前,他还没在一众兄弟里冒尖,压根连名字都没什么人提。
  谁知道一朝回来,此人已经崭露头角,有了封建大家长的威严,平日里鲜少涉足舞厅——除了奉命来捞其中几个不成器的弟弟。
  连部长明面上是坚决不纳妾的,只是民间遗珠数不胜数,兄弟之间碰面如翻书,唯恐被对方看清了肚皮里有几行墨水,这么一来,就出了岔子。
  那天梅洲君好巧不巧,和连家小二十四多说了几句,两人俱是年轻颀长的公子哥,都穿了象牙白的西装马甲,只是他站得更显眼些,手里的香槟还没沾着唇,就被连暮声给逮住了,当场裹了件不认识的大衣,囫囵推进了座驾里。
  他娇生惯养的,手腕差点没被拧脱臼了,还劈头挨了一顿打出娘胎就没听过的说教,虽说对方文质彬彬,语气疏离,那也到底是教训人的口气——不许沾烟,不许酗酒,不许狎妓,不许辱没家风。
  天可怜见,连家的家风分明就是四处蝴蝶穿花,开枝散叶!
  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当场泼了连暮声一脸的酒水,恐怕就被莫名其妙逮到连家去了。
  梅洲君平日里行事懒散,傲气却是分毫不减,这么大的梁子,怎么能不令他耿耿于怀?
  谁知道连暮声这一出手,竟然第二次卸了他的酒。他就是再好的教养,也忍不住要施以颜色了。
  连暮声还一手扼着他的手腕,是个教训幼弟般的姿态,全然没有放开的打算。直到被一支乌木嵌银的文明杖,在胸骨上用力一敲——
  梅洲君的手已经如游鱼般狡黠地滑出去了。
  “明徽,这就是你们照顾不周了,”梅洲君笑道,拿口袋巾明目张胆地擦了擦手,道,“明知道连少爷不会跳舞,怎么不带他去习舞池?杏春,你找个不喝酒的教员,好好教教他。”
  杏春扑哧笑了,道:“你瞧瞧,什么样的怪事都有!跳舞就跳舞,怎么还跟酒扯上关系了?”
  梅洲君道:“连少爷是狗鼻子,就闻不惯酒味儿,本来舞就跳得不太灵光,要是闻得醉了,一刻不停地踩人家脚,那岂不是太唐突了?”
  连暮声也是好脾气,任他信口开河地编排,依旧气定神闲,唇边带笑。
  只是他一想开口,梅洲君那支手杖就老实不客气地朝他胸口上一阻。
  冯明徽道:“你就舍得差使我的人!怎么不让玉香教教他?”
  “因为我要同她跳舞。”梅洲君道,把手杖一丢,解了西装外套,露出内衬的墨灰色马甲,腰背线条像赤金钢笔流丽的笔尖,宽窄绝妙,能在行走间写诗。两边肩胛骨微露棱角,一旦有所动作,就如大角鹿美丽的角板那样,警觉地舒张开来。
  他偏爱跳狐步舞,就这么短短几步路,就仿佛滑入了舞厅的韵律中。
  玉香听闻过他和连暮声之间的龃龉,忍不住朝习舞池的方向多看了几眼,但很快就被拉回到了梅洲君身上,有这样的舞伴,哪怕不是裙下之臣,也终归是很长面子的事情。
  她抓住了他,手指像蛇缠在了藤上。
  舞厅里装的是弹簧地板,众人的舞步如潮水般在四周震颤。梅洲君在跳舞的时候是捉不住的,他的骨骼很软,挽着他的手,就像握着一道懒洋洋的影子,进退游走,半点不差,绝无半点非必要的亲昵。
  他身上处处是矛盾的磁铁,把人吸过来了,又以一种柔和而隐晦的力度拒人千里,对于别有用心的舞伴而言,实在可爱又可恨。
  “前有狼,后有虎,所以才选了我这只母老虎来跳舞,是不是?”
  梅洲君又开始充愣:“拿了就有意思了,老虎怎么会跳舞?用两条前腿,还是两只后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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