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今天洗干净了吗[哨向](56)
光线在他的头顶跳跃,起先镀着一层暖洋洋的灿金,紧接着又随阴影遮挡,缓慢的擦出冷光。
他从正在卸货的集装箱内顺走一件外套,匆忙地穿上身, 又踹了踹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咕叽”一声,很不情愿的伪装成小狗,翘起一条触手摇啊摇,被夏昀舒囫囵套上宠物服装。
“小心恶狗。”
夏昀舒笑了一声, 揉揉狗头(伞盖)。
水母生着闷气, “咕叽咕叽”的骂的很难听。
对此,夏昀舒毫不在意,只单手揣兜的站起身,沿着码头边缘慢慢悠悠的前进。
他并没有靠近星舰的意思, 因此,军方的人虽然注意到了他,却并未分出过多的注意力。
远处的平地上,裴许碰巧背对夏昀舒,倒是穿着宽大囚服的斯威夫,此刻顶着刺目的阳光眯起了眼。
很熟悉的身影,精神体...怎么是条狗?
裴许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了侧身体,看向这人紧盯的方向。
那是一辆巨型起重机,黄黑相间,身上布满雨水冲刷后又再次凝结的细小灰尘。
它的臂架并未完全挪开,在阳光下遮挡出一条宽阔的阴影,近乎从星舰的出口处,连接到了港口边缘。
而那正是夏昀舒驻足的地方。
他躲在一棵树后,精神体从醒目的宠物衣物里挣脱出来,隐匿在阴影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斯威夫。
直觉危险的斯威夫:“???”
黑豹嘶吼着跃出,触手早有防备,在半途隐秘的调换方向,最终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
下一秒,身着囚服的人赫然倒地;裴许同时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树干应声而碎,自受击点蔓延出巨大的贯穿裂痕,传出令人难以忽视的撕裂声。
夏昀舒自知暴露,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上校,我们——”
“拦截所有出口。”
裴许也在瞬间作出反应,快步追了上去。
港口彻底戒严。
夏昀舒左右观察,脚下一个急刹,发现远处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离。
而在它之前停泊的岸边,矿石高高堆叠,吹来的风中也夹杂着一种独特的、如同久远硝烟的气息。
夏昀舒:矿石? !
“砰”的一声,是距离极远的点射。
子弹擦过肩膀,将衣服烧灼出一道明显痕迹,传来灼热且熟悉的擦伤痛觉。
夏昀舒身形一顿,下意识的抬手捂了捂,脚步愈发的快。
他毫不怀疑裴许的枪法准度,即使他手中拿的并非大狙。
一路狂奔,撑住铁箱流畅跃过,几次绕路迷惑目标。
又是一枪。
堪堪掠过耳朵,夏昀舒耳鸣一瞬,感觉有热流淌了下来。
他边跑边撕下截布料,胡乱的捂住左耳。
终于,夏昀舒靠近了矿石堆,抬脚踹开用以固定的木棍——
滑动声顿时响起,掀起的灰雾与浮沉遮天蔽日。
夏昀舒抓紧时机,脱下鞋子,同自己的精神体一齐跃了进去,捂住脑袋躲避。
他对此十分熟练,毕竟小时候经常这么干。
“尾巴,不对,触手收一收。”
“咕叽。”
而在矿石堆外,军靴踩上细小的碎石,裴许眯着眼,询问:“这是谁的货?”
副官小跑上前,划过星网置顶的伦纳德家族罪状,找到港口登记信息,回答道:“上校,是林家的货,他们原本的目的地是南港。”
裴许:“围住这片区域,把人找出来。”
“啊?是,是!”
矿石堆里,疼痛后知后觉的袭来。
夏昀舒指向其中一处,同自己的精神体低声交代。
片刻后。
原本已经平稳的“高山”,竟再次发生晃动。
第二条用来固定的原木从高处滚落,坠入大海,前后传来“咚”“咚”两声响,俯瞰时掀起好长的一条白浪。
裴许等待着,通讯器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另一端的温谦言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怎么还没押回来?”
裴许语气平静的陈述:“可能死了。”
“谁?”
“斯威夫。”
他说着,略微挪动脚步,回望匆匆赶来的救护队。
“要守多久?”
“不确定。”
“我劝你最好先回来看看。”
“原因。”
温谦言压低了声音,语气也严肃不少:“霍尔塞西尔搞了只活体工虫回来。上校,还请您理解我,它实在太丑了,我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裴许:“......”
活体工虫对研究虫群有着极高的价值。
在它仍旧活跃时,与它对战能够采集到足够的样本,用以研究特攻武器与防御用具。
裴许显然明白这点,因此视线扫过仍旧高耸的矿山,眼神晦暗。
那人不一定就藏在这里,等下去效率实在太慢。
于是他转身,简要交代一番后,便乘坐着悬浮车离开了现场。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一只湿漉漉的手扒住了海岸边缘的岩石。
这里地势陡峭,几乎看不见人影。
而两只原本被矿石染成小黑煤球的夏昀舒与水母,此刻已经被汹涌的海水洗的很干净。
夏昀舒艰难的爬上岸,摊在沙滩上,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在那根原木滚落至海面时,他便顺势跳了进去。
水母则趴在他手边,蔫成了一张饼,同样精疲力竭。
“让我想想。”
夏昀舒瘫倒在地面,微微垂下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
“咕叽?”
(斯威夫怎么样?)
“你动的手,和我没有关系。”
“咕叽!”
(明明没有下死手!)
“这不就对了。”
夏昀舒抬了抬手指,试图坐起来。
没成功。
有螃蟹从他沾着沙砾的指尖跑过,夏昀舒察觉到异样的触感,却并未在意。
他的精神体倒是来者不拒,挪动着“嘎嘣”一口吞下。
夏昀舒:“......操,一嘴沙。”
“咕叽?”
“不和你这种吃臭鱼烂虾的小丑东西说话。”
“咕叽!”
“哦,偶尔还会啃垃圾。”
夏昀舒和自己的精神体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等终于攒了点力气,他闭了闭眼,握紧拳头,一鼓作气地坐了起来。
头重脚轻。
手边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夏昀舒下意识地将水母捞起来,制止说:“这个不能吃。”
他摸索半天,拿出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通讯器,又甩了甩手上的水,调转通讯器方向,询问:“谁?”
“等会儿我会去训练场,结束后需要接你一起去军部吗?”
夏昀舒发觉自己有些听不清楚,他皱着眉看了眼通讯器,将它靠近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耳朵。
“少校?”
沉默的几秒钟,被海水稀释的血迹划过颈侧,沁润衣领,晕出一层浅淡的褐色。
裴许:“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嗯?”
夏昀舒眨巴眨巴眼,默默摇头:“没有。”
裴许重复说:“没有。”
短短两个字,夏昀舒却几乎可以想象他微微蹙起来的眉头,以及明显表达出不相信的身体姿态。
于是他连忙改口:“有一点点。”
裴许:“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夏昀舒碎碎念,扒拉下水母触手末端的蝴蝶结,“它的绸带掉了,正在闹脾气呢。”
水母是真的很生气,触手“啪啪”地拍着沙滩,像是正在气急败坏的跺脚。
“你那边有点吵,是在哪儿?”
夏昀舒一哽,紧张地握紧石块,语气平稳:“在看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