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为他诞下一子(44)
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带着周围那股沉甸甸,属于仙葬的威压和死寂气息也骤然一轻。
那些原本堆积在深渊边缘散发着然寒光的累累白骨,也在同一时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开始迅速消融,崩解,化作更细碎的骨粉,随风飘散,融入尘土之中,了无痕迹。
胆怯在这诡谲莫测的幻境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情绪。
那所谓的无相仙尊留下的无相梦境,其破解之法,残酷而直接。
当闻敬渊提剑,以绝对的杀意和实力,悍然对抗所有围攻,最终摘下星髓兰的那一刻,这幻境的核心便被触动了。
虚实如何?真假难辨?
在绝对的力量和杀戮面前,一切虚妄皆可斩破。
这幻境考验或许从来不是智谋或心境,而是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是以杀止杀,以力破巧。
唯有杀字一诀,以血铺路,方能斩断这惑人心神,诱人相残的迷障。
脚下深不见底,令人胆寒的数百上千具枯骨,也是是幻境所化。
无相仙尊残留的意志,结合此地经年累月的血腥杀戮记忆,幻化出用以进一步激发闯入者内心恐惧,贪婪和杀意的工具。
能激起人互相残杀,彼此吞食的从不是外物,而是人心深处对传承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猜忌。
这幻境,放大了这一切。
五年一度的天罡问道会,随着小千幻境核心传承被取得,以及这最终杀戮幻境的破解,终于落下了帷幕。
尽管过程惨烈,各派弟子折损众多,但魁首已然毫无悬念。
是太上宗,是天枢峰的首座弟子,风亭瞳。
他握着那团被闻敬渊强行塞进手里温和却强大灵力的星髓兰,走出了已然开始崩塌消散的小千幻境。
幻境被破后,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境,已经不复往日的玄妙与凶险,顶多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遗迹和尚未完全散尽的灵气。
那无相仙尊留下的一些同样珍贵的典籍和手札,也在幻境破碎后散落在各处,被一些运气尚可心思敏锐的弟子寻到瓜分。
得到这些的弟子自然激动无比,毕竟一位半仙强者的修炼心得或功法残篇,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是异常珍贵。
而关于魁首的确定,迅速传遍了各派。
风亭瞳手握星髓兰,成为此次问道会当之无愧的赢家。
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闻敬渊举着星髓兰,仰头看着风亭瞳。
风亭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骑虎难下,咬着牙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团光晕塞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起来!”
闻敬渊才缓缓站起身。
风亭瞳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他低估了旁观者的想象力和传播欲望。
也因为星髓兰最终还是落入了风亭瞳的手中,更加离谱绘声绘色的谣言,便由此如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地传播开来。
众人谈论的焦点,于是从风亭瞳夺得星髓兰,偏移到了闻敬渊为何甘愿为其赴死血战,甚至下跪献宝之上。
各种匪夷所思的版本开始流传,为这届血腥而传奇的问道会,又蒙上了一层暧昧难言,引人遐思的桃色面纱。
风亭瞳觉得,完了。
闻敬渊怕不是真的对他情根深种了。
甚至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当众下跪,献上至宝,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只是为了将东西送到他面前。
这动静,简直惊天动地,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至少这次参加问道会的各派弟子,都知道了太上宗天枢峰首座弟子和闻敬渊之间,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关系。
风亭瞳能预见到,未来会有多少流言蜚语,暧昧揣测,会缠上他。
闻敬渊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对他另眼相看吗?
就会感激涕零,然后顺成章地接受这份心意?
真是可笑。
可是回太上宗的途中,风亭瞳独自坐在船舱一隅,撑着下巴,对着储物戒中那团被柔和灵力包裹,静静悬浮的星髓兰,发了一夜的呆。
他想起闻敬渊跪在他面前时,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风亭瞳烦躁地闭上眼,可那株星髓兰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奇异幽香,一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闻敬渊上船不久就宗门长老单独唤走了。
小千幻境中发生的具体情况,外面的宗门长老们起初并不完全知晓。
可当代表弟子性命的命牌,一块接一块地熄灭,碎裂,化为废石,尤其是玄阴谷亲传夜无赦,混元宫精英白藏等人的命牌相继黯淡时,他们就知道出大事了。
这绝非寻常的历练折损。
有在第三层侥幸及时逃出幻境的弟子出来,惊魂未定地描述着里面的可怕景象。
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太上宗的弟子发了狂,大开杀戒,见人就砍。
太上宗的弟子则立刻反驳,说是混元宫的人联合玄阴谷,早早设下杀局,故意针对他们,他们是被迫反击。
两方争执不下,各执一词。
但混元宫素来霸道,行事张扬,这次竟然联合以阴毒诡谲著称的玄阴谷,在问道会中使阴招下杀手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只是玄阴谷的亲传弟子夜无赦命牌已灭,还有混元宫的白藏也陨落,损失同样惨重。
带领太上宗弟子前来参会的墨规长老,在弟子们陆续出幻境,尤其是看到闻敬渊和风亭瞳抱着只肥鸡平安归来后,立刻沉声下令,让所有太上宗弟子即刻集结,准备返回宗门,不得在外逗留,更不得与其他宗门弟子发生口角冲突。
他经验老道,深知这次问道会闹出的动静太大,死伤太多,后续必然麻烦不断。
必须尽快将核心弟子,尤其是可能牵扯其中的闻敬渊和风亭瞳带回去,从长计议。
墨规长老眉头紧锁。
闻敬渊这次是第一次参加问道会,竟然就杀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其他宗门的精英弟子。
问道会虽有生死不论的规矩,但那通常指的是意外或激烈对抗中的失手,从来没有人像闻敬渊这样,以碾压之势大开杀戒过。
这下好了,混元宫,玄阴谷,恐怕还有其他折损了弟子的门派,都要联合起来上太上宗讨要说法了。
这烂摊子,不好收拾。
闻敬渊被长老们问完话,回到舱室,已经是后半夜。
风亭瞳竟然没睡,就站在舱室外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闻敬渊。
“长老都问你什么了?” 风亭瞳开口。
闻敬渊看着风亭瞳,似乎有些意外:“师弟,你还没休息吗?”
风亭瞳摇了摇头,拉着他进去:“他们问你什么了?”
闻敬渊:“长老问了幻境里发生了什么,问了为何会有那么多人陨落,也问了和混元宫,玄阴谷之间的冲突。”
风亭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闻敬渊侧过头,看着他。
闻敬渊心里微微一动:“师弟,你在担心我?”
风亭瞳被问得一噎,立刻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热,语气却硬邦邦的:“谁担心你了,我就是怕宗门惹上麻烦。”
闻敬渊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漠然道:“长老们没有为难我,技不如人便甘拜下风,他们既然敢动手,就该想到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