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为他诞下一子(82)
玄苍身量颀长,体态挺拔,如雪中青松,风姿卓然,面容是极为清隽俊朗,眉如远山,目似寒星,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皮肤更是玉石般的冷白,更衬得那双眼睛深邃清冽,仿佛能洞彻人心。
玄苍看起来非常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殿内修为稍高者,如各峰长老能感知到,这副年轻皮囊下所蕴藏如渊如海,深不可测的磅礴修为。
一旦结婴,修士便可重塑形容,选择自然老去,体悟光阴流转,或是驻颜有术,永葆青春模样。
玄苍长老显然选择了后者。
那身几乎与天地法则隐隐相合的沉静道韵,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年轻。
风亭瞳站在天枢峰弟子前列,目光也落在了走进殿中的玄苍长老身上。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不远处的闻敬渊。
闻敬渊在玄苍长老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的那一刻,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绷紧了一瞬,唤了一声师尊。
他微微垂下了眼眸,风亭瞳与他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看不出闻敬渊看起来不太开心。
天衍剑尊已从座上起身,迎下几步,脸上笑意:“师弟,一路辛苦了。”
玄苍长老对着天衍剑尊,微微颔首:“师兄。”
他又转向凌虚剑尊及其他几位长老,一一开口,简短地寒暄了几句。
寒暄已毕,他的目光,落在了闻敬渊身上。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眼眸,静静地看了自己的徒弟片刻,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无波。
玄苍开口,却是漠然的诘问:“你不在悬雪崖清修,随意下来做什么?”
闻敬渊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师尊,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干涩地吐出两个字:“师尊……”
话未说完,一旁的凌虚剑尊已笑呵呵地开口,打断了这略显微妙的师徒对峙。
凌虚剑尊向来随和,对辈弟子更是宽厚宠爱,闻言便道:“敬渊下山来是好事,可以与其他师兄弟们切磋剑法,指点师弟们修行,我看他进益不小,人也比以往在悬雪崖时看着乐观开朗不少。”
他捋了捋长须,语气颇为欣慰。
风亭瞳站在一旁,听着凌虚剑尊的话,心里也暗暗点头。
虽然闻敬渊这人有时候烦得很,但平心而论,他确实比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生人勿近的样子好多了。
悬雪崖终年苦寒,除了冰就是雪,活物都少见,把人长久地关在那里,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闻敬渊是修士,又不是需要面壁思过的囚犯。
玄苍不再多言。
凌虚剑尊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替闻敬渊说几句好话,捋着长须,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目光在闻敬渊和风亭瞳之间转了转,语气是长辈对出色辈的赞许:“这次关于魇的线索,追本溯源,还是敬渊和亭瞳这两个孩子率先发现的。后生可畏啊,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如今这修真界,风起云涌,到底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话说得漂亮。
玄苍长老闻言,脸上那层本就清冷的神色,似乎更沉凝了几分。
他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闻敬渊一眼,却足以让闻敬渊刚刚因为凌虚剑尊夸赞而略微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殿内气氛有瞬间的凝滞,随即被天衍剑尊岔开了话题,众位长老留下,开始商议追查此事的更具体安排和后续应对。
任务很快分派下来。
天枢峰一脉,由风亭瞳带领几名亲传弟子,负责追查当年疑似在云梦泽一带失踪的那个孩子的线索。
其他各峰也各有目标,或是探查别处,或是联络其他宗门去。
只有闻敬渊,并未被安排任何外出的任务。
他不允许离开太上宗。
等弟子们领了命,鱼贯退出庄严肃穆的太上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殿内只留下各峰长老和掌门,他们的神色才真正严肃下来。
风亭瞳和闻敬渊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距离,直到远离了主峰大殿的范畴,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山道拐角。
这里古木参天,藤萝垂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山风穿林而过。
风亭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闻敬渊。他双手叉腰,语气不解,替他抱不平的恼意:“玄苍长老是不让你离开太上宗吗?连追查线索都不行?”
闻敬渊站在他对面,点了点头:“嗯,师尊只让我在悬雪崖静修,稳固境界,不得擅自离山。”
风亭瞳抿了抿唇。
他知道玄苍长老是闻敬渊的师尊,修为高深,地位尊崇,他下的指令,于情于闻敬渊都该遵从。
自己一个小辈,就算心里觉得这安排不近人情,也不好论。
那样不仅显得他太过无礼,目无尊长,反而可能让闻敬渊更难做。
而且他和玄苍长老并不熟。
印象里只有很模糊的幼年记忆,似乎这位长老曾短暂地指导过他们那一批弟子基础剑诀,他当时只觉得这位师叔祖气质清冷,要求却极严。
再就是很多年前,风亭瞳受师尊嘱托,好心好意去给刚被带回宗门的闻敬渊送东西,在悬雪崖下,被玄苍长老撞见过一次。
当时玄苍长老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怀里抱着的新衣,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他不需要,你回去吧。”
从那以后,风亭瞳就对这位长老没什么好印象,觉得他一定是个冷心冷情,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大概也以为所有人都该像他一样,断绝俗念,绝情绝爱,一心只问大道。
“修,修,修。” 风亭瞳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天就知道让人闭关静修,人都要修傻了。”
闻敬渊看着他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那点因为师尊禁令而升起的沉闷,忽然就散了些许。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风亭瞳垂在身侧的一只手。风亭瞳的手比他小一些,指节修长,带着薄茧。
闻敬渊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缓缓扣紧。
“师弟,” 闻敬渊低头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你。”
风亭瞳被他握着手,语气硬邦邦的:“算了。你还是听玄苍长老的话吧,毕竟他是你师尊。”
闻敬渊要是真那么听话,之前就不会背着他师尊,偷偷摸摸跑去危机四伏的狼谷。
闻敬渊果然没接他这个话茬。
他握着风亭瞳的手没放,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尖轻轻落在了风亭瞳的肩膀上,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握着。
他们此刻站的地方,旁边是一株不知道生长了几百还是上千年的苍天古木,树干粗壮得惊人,树冠亭亭如盖,投下大片浓荫,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几缕,在地上画出细碎跳跃的光斑。
这棵树怕是需要五六个人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
“师弟,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双修啊?”
风亭瞳正分神想着云梦泽的事情,冷不丁听到这句,没好气地道:“等我从云梦泽回来再说。”
闻敬渊扣在风亭瞳肩头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神秘兮兮地道:“师弟,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吗?”
风亭瞳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偏头,四下张望。
这里就是太上宗后山一处很寻常的僻静角落,古木,藤蔓,山石,野花,除了格外幽静些,并没什么特别。
他皱了皱眉:“有什么熟悉的?这不就是后山随便一处地方吗?”
结果下一刻,闻敬渊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那本书里写我们经常在此处,厮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