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限制级游戏里改造鬼王(100)
行至半途,月彦若有所思。
那个逐渐淡去的梦,又再度被记忆翻起。
那个羽原雅之,如果真的像梦里那般,是否也多少能带给此刻的他些许乐趣?
惯常穿着淡白狩衣的神官打扮,光风霁月的高洁姿态,以及那张将情绪藏得极深、永远噙着温和笑意的脸。
梦里没有人知道,私底下的那家伙对待他,是那么的……恶劣、独断专行、恣意妄为。
哼,他倒要看看,那个当时敢仗着天皇对他的宠爱就肆意欺负产屋敷月彦的混账神官,如今见到真正身为天皇的他,还敢再像梦里那样对待他么?
月彦的心情忽然又变得很好。
他再扫了眼那颗已经被吭哧吭哧干活的下人挖出大半根须的苍松,又随意一挥手。
“罢了,朕看着其实也挺好,栽回去吧。”
下人们:“…………”
这位天皇陛下可真难伺候!
当太阳再度自头顶的苍穹轮转过一次,清晨的朝议在月彦罕见期待的情绪里召开。
身穿各色官服的“殿上人”各自坐在固定的位置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只有一人是被额外邀请过来的,穿了身阴阳师常见的装束,戴着高高的乌帽子,面朝天皇而坐,上半身趴伏在清凉殿的正中央。
摆出了相当恭敬谦卑的姿态。
光是看见这个姿势,月彦微微弯起的唇角迅速平了回去。
梦里的那家伙,从来都不会用这么卑微的姿态面对他。
他对待梦里的那个天皇,难道也向来是如此恭敬的?
月彦心底不虞,但也依然平静下令。
“抬起头来,朕要看看你。”
遮挡视野用的竹簾被侍女缓慢卷起,令二人中间再无格挡。
“是,天皇陛下。”
那位羽原雅之应声也十分谦卑,而后直起上半身,令那张乌帽子下的脸逐渐暴露在月彦的视野里——
咚。
心底剧烈跳动一下,却是极端沉重的,像一块巨石被抛进湖底,打出了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月彦极其失望。
这个名字与梦里那个神官一模一样的阴阳师,却长了副跟梦里截然不同的面容。
根本不是他想见到的那张脸。
什么啊,这种人也配得上“羽原雅之”这个名字吗?
月彦眯起眼眸,极其不高兴。
“朕听闻你求雨成功,拯救了多地的田粮,致使百姓不必蒙受旱灾损失,”他冷冰冰的开口道,“可有此事。”
“是,幸不辱天皇陛下与关白大人托付给我的使命。”
【羽原雅之】又重新弯低上半身,朝月彦天皇行礼。
无论怎么看,他都太听话、太恭敬、太像一个普通的阴阳师了。
与梦里那人的行事作风没有半点相似。
月彦的指尖敲在大腿上,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烦躁。
满堂无人敢发言,连呼吸声都被压得几近于无。
听这个阴沉沉的口吻,他们完全猜不出天皇陛下究竟是想要奖励这个阴阳师,还是想要惩戒这个阴阳师。
过了片刻,月彦又冷冷出声道。
“既然如此,你必定在求雨上很有心得了。朕也想见见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就在这里为朕演示一番吧。”
“限你半刻钟之内让大内里下一场雨,否则,脑袋就要落地。”
清凉殿内响起一片哗然,所有臣子都不敢置信的互相张望。用眼神交换各自的想法。
别说是来奖励还是惩戒了,天皇陛下分明就是要刁难这个阴阳师,成心要他脑袋落地啊!
【羽原雅之】也怔愣一会,诚惶诚恐的俯身请罪。
“抱歉,只给半刻钟的时间限制,臣做不到。”
“做不到?”
盯着那顶朝他弯下来的乌帽子,月彦的眉心越拧越紧,嗓音也越低,“那么,你来说说看要多久?”
“至少…至少三日。”
【羽原雅之】迟疑道。
“三日?”
月彦怒极反笑,“就算是朕抬头看眼天空,也能知道三日内必下雨,还用得着你来求?!”
面对再三惹怒他的这个阴阳师,月彦漠然抬手。
“既然你达不到朕的要求,那你就该死。”
立刻有藏人所小跑上前,强硬地将不停求饶的【羽原雅之】拖走,带去庭院里。
始终哀嚎着请求恕罪的喊声,骤然停止。
紧接着,是尸体无力扑倒在地上的动静。
血液喷溅得太远,甚至撒了几滴落在清凉殿内的地板上,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
这个天皇当真说一不二,根本不在乎对方完成的功绩也不在乎过往家族的情面,说杀就杀了!
人心惶惶中,月彦甩袖而去。
他越来越烦躁不安。
总是跟在他身后的侍女被他怒声喝走,前来询问缘由的女官也被一个砚台砸出了门。
庭院里的松树依然被挖走,原地空出一个巨大的坑,露出底下的泥土,如此突兀得出现在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地面上。
送去的饭菜总是被原封不动的端回来,或是被掀翻,撒了满地狼藉。
即使大内里的人一日过得比一日更加战战兢兢,也并不能让月彦的心情好转上那么一点。
他只能感到心底的压抑与怒火越积越多,仿若四处冲撞的野兽,想要咆哮,想要彻底将这些如影随形的情绪发泄出去。
看什么都不顺眼,每个人在月彦心底都可以直接去死。
巨大的威压笼罩整个大内里,连天空的飞鸟也不敢掠过此处。
直到他又一次坐在朝议上,向所有人下令。
“给我去找,”月彦阴森森磨牙道,“有个叫【羽原雅之】的人,给我找到他,不论他在哪里,都必须将他活着带到我的面前。”
羽原……雅之?
殿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关白背负着所有人的压力,勉强出声,“那位阴阳师,呃,已经被您……”
“那种人也敢叫羽原雅之?”
月彦的嗓音沉得可怕,夹杂冷冽的怒意,“你再敢拿那种垃圾来糊弄我,我就连你也一起杀!”
再无人敢吭声。
检非违使被派到各个领地,不为任何事,只要求找到当地是否有名为【羽原雅之】的人生活在这里。
这场寻找注定是徒劳的。
眼下正是天皇率领各个氏族治理天下的时代,但凡身份低点的平民压根没有姓氏,更别提能取出这么文雅的名字。
如果平安京与各个领地的国府没有,那其他地方大概率也找不出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大内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皇陛下的脾性愈发暴躁。
他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只要有一点不顺他心意,就会直接让人拖走。
朝议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殿内的位置同样空出数个。
随着日子逐渐过去,终于有位大纳言承受不住压力,在一次朝议上颤抖着出声。
“或许,有没有可能,那位陛下惦念的【羽原雅之】,其实并非人类……?”
正要发作的月彦情绪一顿,转而冷冷开口:“什么意思?”
“那个,臣观您近来忧虑颇重,又急切寻找那位……”
大纳言想擦额头的冷汗又不敢,“臣猜测,这或许是邪祟入体,侵扰了您的想法;也或许那位‘羽原雅之’就在您的身边,只不过我等肉眼凡胎,无法得见。”
“…………”
殿内静悄悄的。
月彦的脸色沉得可怕,竟然没有一时之间就问责这个敢往装神弄鬼方向揣测的大纳言。
过去许久后,已经汗流浃背的大纳言终于听见头顶的天皇陛下开口。
“依你所言,要如何做?”
——入夜。
收到任务的阴阳头紧急在紫宸殿布置场地,祓禊用的纸幡与注连绳围了一圈,朱砂绘制的符咒贴得满墙都是,层叠绘有大面积图案的帷幔垂下,比竹簾更彻底的隔绝了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