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限制级游戏里改造鬼王(99)
-他…怎么会是天皇?
-笑话,他为什么不能是天皇?
-记得他应当是产屋敷氏出身的公卿,产屋敷月彦……
-姓氏?天皇不需要姓氏,他乃月彦天皇,天照大神的后裔,一切荣耀与权力都理所应当的绝对归属于他。
-不对,他应该是…比人类更高等的……他的应当是,鬼……
-不,他生来就是天皇,是这个国家唯一且绝对的统治者。
纷乱思绪在蝴蝶振翅的刹那间便归拢为一处,凝成“正确”的共识。
出生在产屋敷氏,体弱多病到数次自鬼门关挣扎着存活下来,最后被一个名为羽原雅之的阴阳师变成为鬼王什么的,全部都是他昨晚做的一场梦而已。
他是高高在上的月彦天皇,这世间的一切道理都围着他转,没有任何人可以被允许忤逆他的想法。
即使伸出手去触碰帷幔外的阳光,也没有那片肌肤会被灼烧殆尽的景象出现。
【鬼】这种生物,终究只是话本里的传说。
紧促的眉眼缓慢舒展开,月彦淡淡下令。
“进来吧。”
“是。”
女官应声,身后捧着各式梳洗器物的侍女鱼贯而入,一举一动皆符合礼制规矩,一丝不苟。
月彦也起身,习惯性张开手。
可当第一个侍女在他面前行礼,又伸出手要去解他的腰带时,月彦忽然侧身避了一下。
侍女的手指尴尬地停在空中,月彦的身体也十分僵硬。
后面目睹这一幕的女官也投来讶异的眼神。
空气停滞片刻。
月彦将手重新垂了下去,抚过若无其事开口。
“今日不用你们来。”
女官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更加惊讶。
“陛下……?”
“我说不需要,听不懂吗!”
月彦提高声音,裹挟而出的怒意当即吓得所有人连连后退,将梳洗的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
寝殿很快就空无一人。
留下月彦独自沉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捞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
分明没有独自更衣洗漱的记忆,他的动作却能称得上娴熟,仿佛已独自完成过成千上万遍。
就像今日突然对他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表示极度的反感、抗拒乃至反胃般,都无法找到可以合理解释的原因。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月彦也懒得再想。
总不可能是梦里的经历影响了现实吧,那也太过荒谬了。
不过是一个……一个滑稽的浮梦而已。
是因为后宫一直空虚么?竟会令他做出这样的梦来。
月彦的脑中沉沉思索,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打理好自己。
连那身天皇专属的御直衣,也一件件皆穿得整齐妥帖。
天皇的服饰与普通公卿大臣都不同,哪怕是类似狩衣的形制,也以上纯白下绯红为尊。
他最后一次将宽大的袖袍打理平整,便出了寝殿。
等候在游廊的女官看见天皇陛下真的自己全部做好了一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然后,她先迎来天皇冷冰冰的一瞪,连忙为自己的冒犯而俯首。
朝议通常在清凉殿的殿上间举行。
按照规律,天皇不可被窥伺揣测。
因此,天皇所坐的位置有专门的竹簾隔开,令底下的官员只能看见他朦朦胧胧的身影轮廓,却见不到真容。
朝议的内容一直都很无聊,左大臣右大臣会负责汇报内容,再由地位最高的关白来做出批判或认可,最后交给他裁定。
由于这次的月彦天皇并不是一个温良的天皇——相反,他年龄虽轻,却已经处决过好几位大纳言与参议——因此,大家都将话讲得相当谨慎,不敢触怒他。
这样一来,朝议的内容更加枯燥。
月彦并不关心这个国家如何如何,更不在意底下人怕他就像在怕一只会择人而噬的虎兽。
他只是坐在垂落的竹簾后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把玩从衣摆上揪出来的一截线头。
漫不经心的神情,直到听见另一句汇报而停止。
“近来有多地长达三月不曾降雨半滴,我等打算派出阴阳寮里术法最厉害的阴阳师,尝试举行求雨仪式。”
关白恭谨禀报道。
月彦把玩线头的动作一停。
“最厉害的阴阳师?”他玩味道,“哪个?”
“是,此人名为羽原雅之。”
关白没想到陛下沉默了大半场朝会,竟然突然对这件小事起了兴趣。
羽原雅之……
月彦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
不那么愉快的、刻骨铭心的梦。
那个近乎被羽原雅之一手把控的、令人颤抖的魇梦。
他竟然并不是梦里被虚构出的角色,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漫长的安静后,关白终于听见竹簾后的天皇陛下开口。
“是么,”月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天皇的生活极为枯燥。
他哪里也不能去,一言一行都有既定的规矩,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无数双视线的注视中,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天皇”。
月彦只感到烦闷透顶。
他的情绪越糟糕,底下的人就越遭殃。
虽不至于动辄杖毙,但总要承受那份暴戾的怒意与讥讽,无论是仆从抑或官员都过得格外战战兢兢,生怕被天皇陛下当众羞辱。
已经有个纵容儿子当街杀死平民的公卿,为此受辱自尽。
在那暴怒的强势压迫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每天缩头缩脑,过得像只老鼠。
月彦却越来越感到快活。
那个刻骨铭心的梦已经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淡去,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他逐渐肆意妄为,根本不将任何规矩放在眼里。
不顺眼的?杀了。
忤逆他的?杀了。
欺瞒他的?杀了。
什么合格的天皇,他就是天皇,他做的任何事情就是正确的事情,他做出的任何决定就是上天的旨意。
除去他依旧不愿意要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也拒绝那些大臣往他后宫塞各种女人。
月余过去后,他又在朝议上听见关白的禀报。
“蒙陛下保佑,旱灾已解,今年收成不必再担忧。”
“哦?那位阴阳师求到雨了?”坐在竹簾后的月彦开口。
“陛下所言正是。”关白应道。
“我还以为阴阳师向来都是些满口胡言之辈呢,只管给你们找个由头不来朕这边,好逃避事务责问。”
月彦嗤笑,底下无一人敢反驳,比鹌鹑缩得还像鹌鹑。
“明日让他一起过来,朕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遵陛下之命。”
又一次乏味的朝议散去,月彦快步在游廊间穿行,身后的侍女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气喘吁吁。
这座平安京是恢宏的,恢宏而壮伟,乃整个国家最繁华绚烂的中心所在。
而在这座平安京内,唯一更令人趋之若鹜的,真正权力的顶点,便是天皇居住的大内里。
自出生以来,他就天然获得了这个世间最高的权力。
一切事务运转皆由他随心所欲。
他说出口即是真理,即为正确。
放眼望去的所有土地都是属于他的,所有人的性命也都握在他的掌心。
他是绝对的权威,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
然而,他的心底始终感到一股莫名的烦闷与躁动,连庭院内那郁郁葱葱的松树也看得格外不顺眼。
“去,把它铲了。”
月彦冷冰冰开口。
“是。”
身后的随从立刻少了一个,小跑着去给看守这里的园丁传达陛下的口谕。
没错,哪怕是自海外运来、价值连城的名贵物种,在他这里也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松树而已,想铲掉就铲掉。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不愉快,而这份不愉快也在心底积累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