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限制级游戏里改造鬼王(79)
身上那件沾满血污与湿润斑痕的狩衣已经被换掉了,变成一件绣有花纹的浅色里衣。
衣襟被抚平,腰带上的结也打得很工整,有点出乎羽原雅之的意料。
这些他不在的时间里,以往的贵族大少爷竟然也会学会自己穿衣服了吗?
——羽原雅之清楚这背后蕴藏的含义,并因此而感到由衷的惊喜与愉快。
颈侧与虎口处的咬伤依然传来清晰的钝痛,好在表面已经结了层痂,开始缓慢愈合。
看来,他这一觉睡了挺长时间。
空气里也不再弥漫着那股潮热暧昧的特殊气味,转变成用白檀、沉香、丁香、甘松等材料调配出的熏香,淡雅而清冽,是曾经的产屋敷月彦相当偏爱的一款香丸。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喜欢用的还是这一款。
“哼,我才喝几口血,你就撑不住了吗。”
大概是看见他醒了,角落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嗤笑,嗓音低沉而丝滑,是熟悉的火力全开的贵族大少爷,现今的鬼王。
羽原雅之循着声音望去,能看见鬼舞辻无惨坐在角落里,用的是以往等待他睡醒的姿势。
连朝他瞪过来的视线也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就是如今扎染技术进步,他穿在身上的那件单衣更加华美精致,黑底上绣着大面积繁复的银丝花纹,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又将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注意外表。
羽原雅之忍不住微笑。
“你的头发怎么还没有变回黑色?”
他注意到鬼舞辻无惨的发色依然是纯粹的银白,但已经被仔细打理过了,带着柔软的卷翘弧度垂在身前,用绸带松松扎成一束。
“只吃饱一次而已,又不等于修复身体的能量够用。”
鬼舞辻无惨一听这个问题就来气,绷着一如既往的臭脸,又冷冰冰哼出声。
羽原雅之看着鬼舞辻无惨此刻矜持端坐的贵族仪态,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对方被他折腾到精疲力竭时,连视线聚焦都极为困难、只能缓慢眨动眼睫的虚弱模样。
那时候的表情,也相当可爱啊。
“………你在想什么?”
鬼舞辻无惨一看混账神官略微走神的反应,立刻警觉地眯起鬼眸,阴恻恻出声质问。
还是那种超级不爽又带着点炸毛的口吻,单方面认定羽原雅之肯定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倒也没猜错。
羽原雅之唇角弯起,避而不答,“奖励已经给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之前问过的,为什么门外的仆人会半路跑走的答案。
“……通过分给他们的血,我能直接向他们的脑海里传递命令。”
停顿片刻,鬼舞辻无惨还是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答,没有继续追究方才质问的意思。
都相处过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以羽原雅之那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听见了却没有回答,那就是不打算回答。
真是叫人火大,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可以不回答,自己不想回答的时候就得被这个变态翻来覆去的折腾!
鬼舞辻无惨的脸色臭得很,根本不接羽原雅之了然做出的“那还真是方便”的点评,只转了下鬼眸,示意这个混账看身边。
用顶级楠木打造的黑漆螺钿膳桌,上面摆着一碗精米饭、一碗色泽乳白的鱼汤、一碗蕨菜豆腐、一碟腌黄瓜萝卜,一碟时令水果,以及一大碗来源动物未知的蜂蜜烤肉。
羽原雅之比较偏好烤肉,鬼舞辻无惨竟然也还记得,给他准备了超出普通规格的一大碗份量。
过去这么多年,民间料理食物的手艺大有长进,不再像羽原雅之在平安时代的体验,基本就是又没味道种类又单调。
但不管怎样,看着摆放得满满当当的这张四足膳桌,羽原雅之的神情从惊讶逐渐过渡到格外的愉快。
“为我准备的这些?”
他笑着问鬼舞辻无惨,“你也学会给这栋宅邸的仆人吃这么好吗?”
隐晦观察羽原雅之反应的鬼舞辻无惨,先是不冷不淡应了声“嗯”,才又刻意用一种不耐的口吻纠正对方的话。
“除你以外,这里没有人类。”
意思是谁会给那些低贱的下人这般待遇?你赶紧闭嘴端起碗吃饭,别唧唧歪歪的乱打听。
至于这些人类食物是如何从外面寻来的,没有厨房与厨师的纯鬼宅邸又是如何做出这些的……
别问,问了就是找死。
但听见他这么说的混账神官,反而笑得更加……让人火大。
他们的相处真的回到了六百年前,哪怕羽原雅之只是普通的做了点什么事,露出稍微明显些的表情波动,就可以把鬼舞辻无惨气得够呛。
区别在于,六百年前的产屋敷月彦会直接出声大骂,而六百年后的鬼舞辻无惨情绪稳定许多,不会像瞬间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炸响。
他只是臭着脸,双手揣在衣袖里,很是不爽的盯着羽原雅之动筷,吃得慢条斯理。
还特意先夹了用蜂蜜一层层刷出来的烤鹿肉——据说是那帮大名相当喜欢吃的顶级料理,普通百姓根本没资格也没那个能力吃到。
这样的举动,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根本就是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他一番。
还要吃人类饭菜的混账神官,分明应该为这种麻烦事向他磕头道谢、献上自己的身体供他取用才对!
结果呢,只是多喝了两口血,心脏就快不跳了!
当时的鬼舞辻无惨尚且处于自顶点缓慢下落的余韵里,喘息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近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指尖点在这个神官的眉心,摆出攻击的预备动作。
只需要用点力气,让指尖贯穿这颗脆弱的头颅,注入他的血。
那么,羽原雅之是不是也有可能转化成鬼,从此受他掌控?
或者干脆些,趁着这具躯体最虚弱、完全毫无防备的时候,亲手再将他杀死一次……
鬼舞辻无惨神色冰冷,眉眼压得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但是,当时间过去片刻后,他还是缓慢将抵在眉心的那只手收回,转而接住了这副朝他倾斜倒来的躯体。
——这些在羽原雅之失去意识期间发生的事情,不管他会不会早有预料,但鬼舞辻无惨是半个字也绝不肯透露的。
他只会姿态高傲的抬了抬下巴,先声夺人地嗤笑混账神官。
“就凭这样,还想一直喂饱我?”
勉强吃饱一次的量根本不够他完全恢复体力,害得他发色不仅一直变不回来,浑身被那个剑士砍出的伤痕也还在烧灼着他的细胞,痛得要命。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的脸色更臭,明显依旧气得不行。
那种在重伤状态下与羽原雅之重逢时的示弱与乖巧,此刻已经像太阳暴晒下的水滴,蒸发到连痕迹都见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趾高气昂的指责,与精神百倍的挑衅。
羽原雅之弯了弯唇角。
“你怎么会有我打算一直喂饱你的错觉?”他用更加强势的、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好孩子应当学会忍耐,月彦。”
“………我现在叫无惨,鬼舞辻无惨。”
清楚这个混账神官德性的鬼舞辻无惨一点也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只硬邦邦反驳了他对自己的称呼。
“无惨。”
羽原雅之从善如流,不介意在这点小事上依着他。
寝殿安静了会,只有羽原雅之继续动筷子的轻微声响。
鬼舞辻无惨盯着唇色苍白的混账神官慢吞吞吃饭,又想起件事。
那个戴着绘有太阳的花札耳饰,挥刀在他身上砍出太阳气息的恐怖怪物。
如果羽原雅之那时没有出现,升起强烈性命危机感的他很确信自己会当场分裂成数千块逃跑求生。
而那个怪物,和混账神官一样看起来弱得很,出招却带有太阳的气息,竟然能像神官的血那般,在砍出的伤口处持续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