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限制级游戏里改造鬼王(166)
真是惭愧啊……
黑死牟在心底叹息。
那时的继国严胜对此不感到后悔,而如今已成恶鬼的黑死牟……竟依然不对此有半点悔意。
就连他阔别数年归来,也不是为了继国家,而是他的那位胞弟。
纵然如此……
他依然对自身走在这片土地上,感到一种莫名的躁闷与不安。
这也是他哪怕成为猎鬼人后,也不愿回到此处的缘由。
但此时此刻,他必须得回来不可。
自从回到这片土地,黑死牟便换了身不那么醒目的衣裳,打算先探访从无惨大人那里听来的传闻的具体情况。
由于那位……嗯,羽神的存在与干扰,他时常联络不上无惨大人,或是只能换来一句简略的【等会】。
基本只能等无惨大人主动联系他,内容也极为简明扼要,没空说半句废话。
而在这次联络前,无惨大人明确说了他这段时间只能尽量找时间联络他,并表示假设那个蒙面武士真的是继国缘一,能杀则杀,杀不了直接抽身离开,不要被对方抓住机会。
听完这句指令,黑死牟沉默片刻。
下一瞬息,他的脑海里立刻响起鬼舞辻无惨气不打一处来的喝止。
【知道那是你的神之子了,别再回想了!也别再夸他了!你杀不了就作罢,我又没有强求!】
简直就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精神攻击!
鬼舞辻无惨干脆利落的切断了链接,半点也不想再听那些长篇大论。
只是找黑死牟来确认下对方身份,没成想反而给自己狠狠添了一下堵。
世代武家的继国宅邸近来守卫森严,普通的鬼压根进不去。
倘若被发现了,还容易被产屋敷那边解读成蓄意挑事。
鬼舞辻无惨当然不在乎那个病秧子是怎么想的,但连带要是被羽原雅之发现,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毕竟羽原雅之现在是名义上的产屋敷家主,时常会收到鎹鸦寄来的信,基本是各种方面的事务汇报,逢节庆日则会收到专人特意送来的精美贺礼。
那家伙真是周全得很,心思又敏锐。
如果被发现他有半点不对劲的苗头,肯定会向羽原雅之告状。
再三权衡之下,鬼舞辻无惨还是决定让黑死牟以回家的名义,正当光明走进去。
或者偷偷摸摸进去也行,反正被发现了也不会喊打喊杀的。
事情怎么半成的他不管,他只要一个结果。
自家的无惨大人利落甩手,留下黑死牟站在原地踌躇半晌。
纵使有完全隐藏起六眼鬼目的人类拟态,他依然不愿就此回到继国宅邸,而决定先在当地找家旅馆住下,观察一段时间。
黑死牟不担心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无论哪里的平民都几乎没有亲眼见到当地统治者的机会,遑论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十年
即使有些曾远远见过他一眼的,也未必能记住十年之久,认出如今的他是继国严胜。
他打算自暗处观察,看是否能远远窥见那位蒙面武士的身影。
哪怕只有身形也无妨,他只需远远看上一眼,对方是否为缘一,立刻就能辨别出来。
至于杀死继国缘一……即使他变成了鬼,也没有这个自信。
有些差距是生来注定的。
即使他再如何呕心沥血的追赶,也只是将原本100的差距缩短成98而已。
然而,黑死牟这次的运气很好。
他住在旅馆的转日,就见到一队披甲士兵气势汹汹经过街道,往城外奔去,明显是要去打一场规模不大的仗。
领头的是一位同样束起高马尾的少年,身上穿戴者与他当年差不多的甲胄,身量高挑,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容貌俊朗,眼神坚定,顾盼间神采飞扬。
是他的长子,如今已过了元服的年龄,对带领部下奔赴战场杀敌一事也早已熟稔。
无惨大人给的传闻说他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相当勇猛,颇受大名赏识……
虽然从士兵里没有看见那位“蒙面武士”的身影,但黑死牟迟疑片刻,还是暗自跟了上去。
像大名与大名的领地之间起了冲突,通常会要求他们派兵作战——但不等于只有他们作战。
被大名点到的武家都会派出一小波人马,或匆忙或早有部署地提前汇聚成一处,与敌方展开拼杀。
像这种临时的小规模召集人手,往往都是冲着救援解困去的。
在真正动手前,黑死牟还想着家里有专门指导剑术的家臣,他的长子也同样自幼开始练习,虽不会呼吸法,也算是在武士的前列。
……只是。
只是。
当那柄刀握在他的长子手中,悍然出鞘,如一轮弦月幽然划过空中时,黑死牟也同步错愕瞪大了眼眸,为眼前这幕而心神巨震不已。
那是他的月之呼吸剑型……!!
他从未教过长子,为何,竟然会使用他的月之呼吸……!
自那一招落入眼底,黑死牟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蒙面武士的身份已不再做他想,必定是继国缘一。
不……或许,自传闻的内容来推断……
事情的发展竟会如此荒诞可笑,他冒充继国缘一在教导灶门炭吉日之呼吸——而他的胞弟,如今正假冒他的名义,教继国家的现任家主月之呼吸。
难怪鬼杀队那边再没有出现过继国缘一的身影,他当时只道对方或许因斑纹诅咒而亡,也不便去确认。
万万没想到,继国缘一竟然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究竟在继国家藏了多久?
能将长子教出月之呼吸,必定不是一两日之功!
在极度的惊骇与恍神下,高耸的石墙拦不住一心回去的黑死牟。
仅一个瞬身,他便落回了继国家的院子里。
是当初他辛苦磨砺剑术时的院落。
甚至连那株景观松树也还在,针叶苍苍,纵然入冬也依然翠绿。
他不用去刻意寻找“蒙面武士”的踪影。
继国缘一就站在那株松树下,仰起头,似乎在安静赏月。
他总是如此安静的,在不拔刀的时候,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一个武士。
察觉到黑死牟的气息,他侧过身,偏暗的绛红瞳眸同样沉静看向神色不稳的来人。
只这一瞬间,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就沸腾在黑死牟的脑海里,仿佛徒手拎起烧开了的铜制水壶。
“兄长。”
接收不到无惨反应的继国缘一慢慢开口,很恭谨地垂下头来,代替他的郑重行礼。
“许久不见,看您的状况依然安好,我也放心许多。”
又是这张脸。
又是这个声音。
黑死牟被撼动的心神只持续到此刻为止,瞬间转化为咬紧牙的极度排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教他月之呼吸?”
他出声质问。
黑死牟其实更想问对方是不是为了看他冒充继国缘一的笑话,而特意也用这种办法来羞辱他。
但继国缘一的反应只是讶然片刻,便缓慢摇头。
“并非如此。
他说,“我只是,在努力思考过后,想要在最后,为兄长做点什么。”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兄长这般重责重义的人,必定一直想回到这里,却又担心化鬼后的自己被他们怪罪……”
“而兄长也一直在烦恼剑术继承人的问题……”
“我便擅自决定回来,教会他们月之呼吸,也作为兄长的意志可以代代传承下去的……”
“——够了!”
黑死牟恼怒打断继国缘一的话语,嗓音提高。
“什么月之呼吸,既然你是继国缘一,你该传下去的是日之呼吸!竟然来传我的呼吸法剑型……传我的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让他们白白浪费了精力!”
“何况,你已经活过25岁,根本不会被斑纹诅咒夺去性命,无论十年,二十年……你还有足够多的寿命去找到你的继承人,做你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