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限制级游戏里改造鬼王(161)
灶门炭吉摸上腰间那柄做工精良的武士刀,眼睑垂了垂。
“那个……”
而这时,朱弥子也先在厨房安顿到打到的猎物后,过来又对着灶门炭吉犹犹豫豫出声,音量压得低低的。
“我一直在思考哦,这位喜欢穿暗紫色衣服的缘一先生,他的行为比较奇怪耶……”
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从来不走在阳光下,也不再与他们一同吃饭,讲话时偶尔还会蹦出一个他们听不懂的拗口发音。
尤其举手投足间,比起以前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高贵?稳重?
他们不是那些贵族武士,掌握的词汇量有限,实在说不清从对方身上隐隐约约感觉到的气质。
但很显然,在长期的往来中,哪怕是再心大的朱弥子,都能看出这位“缘一先生”很不对劲。
上次,缘一先生过来时,很明确的提到他有位变成了鬼的兄长。
当时的灶门炭吉还以为二人虽然是兄弟,多少也应该长得不一样。
没想到竟然真的一模一样不说,这位兄长还认下了他们一开始误会的“缘一先生”称呼,没有澄清自己的身份。
不仅如此,缘一的兄长甚至开始教他剑术,并交代务必将这份呼吸法与剑招传下去,万不可记错。
而真正的缘一先生之前过来时,却连朱弥子想看他的剑招都婉拒了。
如今前来传授他们剑术的那位“缘一先生”,其实是已经变成了【鬼】的、缘一先生的兄长。
这段时间,他们其实,一直与鬼待在一起。
深深吸了口气,灶门炭吉朝自己的妻子露出笑容。
“朱弥子果然和我一样,早就发现了啊。只不过,我们都已经假装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继续假装他就是缘一先生,也没有什么关系。”
“嗯……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灶门炭吉蹙起眉毛,语速很慢,格外认真的要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
“我总感觉,他一直都非常悲伤。”
“悲伤?”朱弥子疑惑,“他看起来很稳重,而且讲话也很有条理……”
“他的身上,一直传来悲伤的气味。”
灶门炭吉说,“有时浓一些,有时淡一些,但始终都在。”
朱弥子听不明白,歪过脑袋想了想。
“比上次缘一先生抱着小堇掉眼泪的时候还要难过吗?”她问。
灶门炭吉点头,“还要难过得多。”
“——那就没办法啦,”
听完灶门炭吉的回答,朱弥子一拍手,语气是笑意十足的活泼。
“我们得好好哄他开心才行呢。”
………
黑死牟抬头,看着天色又变黑了些,远处的山峦已经融进夜色里,化作一块辨不清轮廓的模糊暗斑。
到这个时间点,灶门那家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
他们实在热情过度,但凡不小心挨着饭点前后去,都会一个劲要求他留下来与他们共同用餐。
然而,鬼无法摄入人类的食物,他会因为无法忍耐而不得不全部吐出。
那样的行为太过失礼,黑死牟只能将前往拜访他们的时间点往后延。
至少得确保他不会再被他们邀请一起用餐。
伴随着轻微的回声,木屐踏在踩实的进山小路上。
身为鬼的他不便留宿在灶门家,平日都居住在山脚的一处旅馆里,等到日落再出门。
近来天气转阴,他想着可以多些时间教灶门炭吉日之呼吸,便提前到白日就去他家。
但在热情邀请了几次一起吃饭后,黑死牟默默决定,以后还是晚上再去吧……
每次离开旅馆,走在街道上时,黑死牟总能听到有隐隐议论他的声音。
毕竟,他的腰间别着刀,又穿着染料极其稀少的暗紫色小袖——这样的装扮不仅表明他是一位武士,还是地位高到底层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得到的那种。
以往身为猎鬼人时,他也会经常惹来这样的议论。
很多人会将他当成打着冠冕堂皇旗号、实则前来劫掠的“武士老爷”,对他抱有不那么友善的警惕与排斥。
甚至还会有村长主动表示可以纳贡,请他高抬贵手。
作为猎鬼人时,黑死牟只恪尽职守,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不会对那些村民做出任何恶言恶行。
如今成了被禁止吃人的鬼,黑死牟同样严格遵守命令,不会允许自己的心态影响到言行。
即使是,要冒充继国缘一,教导灶门家日之呼吸……也是如此。
忽视那些窃窃私语的动静,黑死牟只惯例前往灶门家。
灶门炭吉虽然没有日之呼吸的天赋,但他的记忆力相当出色,教过的动作只需要重复两三遍,就能复现得相当准确。
可以说,倘若他从小练习剑术,如今必定也是一位优秀的剑士。
拥有这样的记忆力,黑死牟如果只需要让他记住日之呼吸的剑型、将动作比划个大差不差的话,是不需要花上这么长时间的。
他只是在见到灶门炭吉的出色记忆力,又听闻对方每日都要去山里砍柴、极易撞见那些食人猛兽的事情后,没有思考多长时间,便决定从基础开始,认真教导其剑术。
甚至以自己的名义,特意请铁匠锻造一柄用料精良的武士刀,赠送给灶门炭吉。
这样做,只是为了完成无惨大人的命令。
黑死牟如此说服自己。
人类是很脆弱的,如果灶门炭吉只记住日之呼吸的剑型而不懂剑术,若是遇到危险,依然无法保住性命。
绝不是,为了听到……
“缘一!缘一!”
刚靠近灶门家的院子,灶门家那个向来活泼过头的孩童便跑了过来,双手张开,一把抱住他的腿。
过去数月,她长高了不少,撞过来的力道更是结结实实,发出沉闷一声。
“嗯。”
黑死牟已经习惯了她的过分热情,稳住身体重心,动也不动一下。
灶门堇仰着笑脸看他,其中一只握成拳头的手里举着朵有点蔫的小花,递到黑死牟面前。
她每天都会送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给黑死牟,有时是花,有时是小石头,有时是草,甚至有时只是一片树叶。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礼物贵重呢?她只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同样喜欢的哥哥而已。
每到这时,黑死牟也会伸出手,接过那些在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将它收到怀里。
而后,他又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放在灶门堇的掌心。
“感谢…这是给予的,回礼。”
郑重的道谢,并给予认真的回礼。
几颗糖果、做工精细的沙包,藤编的小玩具以及头绳等等,看似随意,但谁都能看出他每次都挑得十分用心。
“哎呀,缘一先生,你不可以总是这样惯着她啦。”
看见黑死牟又给小堇带礼物的朱弥子竖起食指,是只有在相当亲近的状态下,才会做出的、更接近说教的行为。
“小堇就是因为知道你每次都会给她带回礼,才会故意每天到处拔草找石头的敷衍你呢!可能再过几天,连她吃剩的腌萝卜干都要送给你了!”
吃剩的腌萝卜干就不好放怀里了……
黑死牟的表情不动,眼底流露出一点浅淡的失笑情绪。
“无妨,”他开口,“我送的,同样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灶门堇在旁边吃糖吃得开心,含得腮帮鼓鼓,还要半藏在黑死牟的身后,伸出脑袋朝自己的妈妈做鬼脸。
朱弥子看着她的反应,双手叉腰,无可奈何叹气。
“缘一先生每次都这样说,才会让这孩子越来嚣张哦。”
措辞与口吻都十足亲近,完全没有将黑死牟当成外人。
后者反而微微抿起嘴唇,似乎变得愈发不安。
每次走在这条通往灶门家的路上,黑死牟都会思考一件事。